哈羅德並不曉得從玉璽里抽出的這條神秘的玉璽金角究竟是何物事,他腦子飛快旋轉,尋找記憶中類似的物品。很快,他的記憶定格於某位曾經替米蘭公爵設計兵器的畫家。
他看過那位畫家的許多超時代武器和機巧之物的設計圖,雖然公爵更感興趣的還是他的肖像畫而非他的設計稿,但那些機械設計真的是巧奪天工,其中有些機械的驅動需要的並非是人力或者其他力量,而是某些據說寄宿了什麼魔法力的載體。在圖紙上註明,只要將這些小巧的魔法力載體插入機械的對應空槽,就可以使機械運轉如飛。聽說,這種魔法的歷史比亞里士多德與亞歷山大大帝還要遙遠。
哈羅德立即明白了這可能是多麼了不起的東西,脫口而出:「此物在玉璽中寄宿千年不為人知,只怕是用來驅動什麼的載體,或有無上法力沉睡其中也未可知!」
話音剛落,哈羅德感到後腦遭受重擊,日本武士的刀鞘狠狠敲到他的後腦。哈羅德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四仰八叉地昏倒在地,武士將他拎起來拖到騰格斯和銅雀旁邊。
哈羅德似乎猜得不差,建文看到蘆屋舌夫和幕府將軍在聽到哈羅德的話後微微露出驚訝的神情,或者他們意圖得到這黃金角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站在長老身後的蘆屋舌夫再次「呵呵呵」地笑起來,他陰森森地說道:「正是如此,我們一直在尋找的三樣神器,其中之一就是傳國玉璽。只不過,我們在上次取得玉璽後琢磨良久也未曾發現的玄機,今日竟被這西洋蠻子發現,真是天緣巧合。」
建文想不出如何脫身,現在除了直面對手也沒有其他辦法,可能多拖延一會兒,也許能想出辦法。他在樓梯上站起來,問蘆屋舌夫道:「你說此物蘊藏玄機,其中秘密究竟為何?」
「真不愧是大明太子,即便死到臨頭,也還當真臨危不懼。」蘆屋舌夫和建文這是第五次見面,即便蘆屋舌夫自己也從未想過和這個原是大明太子的海淘齋小夥計產生那麼多次交集。他咧開嘴,伸出紫里發黑的長舌頭,舌頭尖閃著白光,「不過現在你知道這些也沒用,趁現在交出海沉木,將軍大人心情大好,或能饒你們性命。」
領教過多次蘆屋舌夫的「迷魂術」,建文看他張嘴便知道他要誘使自己說出海沉木的下落,連忙避開他的舌頭。
見建文不上當,蘆屋舌夫皺了一下眉。幕府將軍不慌不忙地笑笑,走下幾級台階來到建文面前。由於身材矮小,他站在比建文高兩級的台階上才能和對方一樣高。幕府將軍像許久不見的老朋友那樣對建文深深鞠了一躬,用軟綿綿又似乎頗為誠懇的語氣對建文說道:「鄙人武田只是一介荒僻貧困小國的國主,大明素來是鄙人敬重有加的天朝上國,不料此次前來佛島不幸給閣下添了許多麻煩,鄙人深表遺憾。這塊海沉木對鄙人非常重要,如果丟失將會非常麻煩,可否請太子殿下賜還?」
幕府將軍外貌尖嘴猴腮、皮膚黝黑,笑起來滿臉皺紋擠在一起,兩撇小鬍子也跟著一翹一翹,像極了海邊的老漁夫,與他身穿的華麗鎧甲毫不相稱。可是,這位將軍大人看起來毫無威嚴,笑容里似乎摻著蜜糖,幾句不疼不癢的話經他口中說出猶如冬日裡在暖洋洋的爐子前摸貓的下巴,讓聽者很受用。
「不好!」建文明白過來,幕府將軍的笑容和聲音,和蘆屋舌夫的「迷魂術」一樣,具有著控制人思想的能力,他恐怕就是利用這能耐統一的日本。想到歸想到,想要應對已然晚了,建文只覺得整個人思緒都掉進旋渦里,將軍堆滿笑容的面孔也變得扭曲。
「海沉木被青龍船吃下了。」
建文的舌頭失去了抵抗能力,聽到這話,幕府將軍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悅,他用右手手中的摺扇敲了一下左手手掌,猛地回頭看向蘆屋舌夫。蘆屋舌夫面色如常,陰笑著說道:「這個無妨,海沉木堅硬如鐵,並非凡物,青龍船雖是靈船也難以消化,只怕還在它肚子里存著。」
幕府將軍這才轉嗔為喜,臉色也恢複紅潤,繼續用軟綿綿的聲音對建文說道:「太子殿下可否帶鄙人前去取來此物?」
此時的建文神志早已恍惚不清,聽了將軍的話頷首點頭,回身走下樓梯。走出兩步,他的雙眼似乎恢複了少許原本的清澈,問將軍道:「你們拿了海沉木,可能保證我們安全?」
幕府將軍立即換了一副嚴肅面孔,將手中摺扇用力一撅兩段:「鄙人以武家守護神八幡大菩薩之名起誓,若得到海沉木後對你下毒手,天不佑我武田家。」
建文點點頭,眼睛又變得混濁,腳步沉重地帶著將軍和蘆屋舌夫,從魚人村落走出來,朝著青龍船走去。當走過銅雀、騰格斯等人身邊時,騰格斯朝著建文連叫了幾聲「安答」,可建文就像是沒聽到,繼續向前走著。魚人長老等他們走出好遠,緩慢地從樓梯上站了起來,凝望建文等人的背影。
青龍船停在鬼岩礁下坡的淺灘,船邊數名身穿黑色鎧甲的日本武士扛著寒光閃閃的長槍走來走去巡視。不遠處,被蓬萊巨炮摧毀了船樓的火山丸悄悄浮上了海面,隨著鐵灰色海波晃動著它帶有金色奢華裝飾的黑色巨體。
只見建文走到青龍船船艏的龍頭雕像前,閉目念了幾句,手按向龍頸。奇怪的是,他的手在接觸到龍頸的剎那,龍頸竟柔軟地包住他的手,將他的手吸了進去。建文的手在裡面摸索一陣,等拔出來時,手上果然多了塊黑色的海沉木。
幕府將軍迫不及待地將海沉木搶了過去,一面撫摩,一面發出梟鳥似的「咯咯」怪笑,在被七里偷去那麼長時間後,這東西終於回到他手裡。
「果然潛伏在海底跟著青龍船是對的,不但順利進入南海之眼,還得到了三件神器。」
「南海之眼?」幕府將軍說出的這四個字令昏昏沉沉的建文猛然醒悟過來,他想起在巨龜寺,老龜石化前對他說的話,「你既然被這枚珠子選中,那麼你的使命就不在這裡,而在遙遠的南海之眼。」
「你說南海之眼?」建文問將軍。
「哦?太子殿下不知道?」幕府將軍心情極好,給建文解釋起來也不嫌麻煩,「你潛入的這個球形海域,就是所謂南海之眼的中心。天下海洋猶如活人,也有口鼻耳眼,要呼吸吐納,這南海之眼就是大海呼吸吐納之孔。南海之眼隱藏極深,每日只在固定時間開放,唯有在此時間內才可潛入。數百年前的高僧施展無窮大智慧建造了佛島,又以無邊法力創造出佛島之海,並放入這海眼中,以保常人不能接近。只不過,世人都只知道佛島,南海之眼的名字絕少有人知道。」
「原來如此。」建文這才感到,老烏龜所說果然不虛,似乎冥冥之中一直有某種神秘推力在將自己推向南海之眼中的這個奇妙世界。自己漫無目的地尋找佛島,本以為毫無頭緒,其實之前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被一雙巨手操縱著連接到一起,將自己送到這裡來。
「那麼,閣下如今得到了海沉木和玉璽,可否放我等一條生路?」建文望向銅雀、騰格斯等人,淡淡地說道。雖然佛島近在咫尺,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換回這幾個同伴的性命。
幕府將軍同蘆屋舌夫相視一笑,輕描淡寫地對身邊武士下令道:「將三個人全部斬了吧。」
「等等!你之前向什麼八幡大菩薩起誓說會放我們一條生路的!」
「哦?我答應過這種事嗎?」幕府將軍做出似乎很健忘的樣子,故作迷惑地問蘆屋舌夫。
蘆屋舌夫用扇子敲了一下腦袋,彎下腰對將軍說道:「將軍似乎起誓說不殺太子建文。」
「哦,對對,我是說過不殺你,不過我只答應過不殺你一個人。」將軍將海沉木放進袖子里,和顏悅色地對建文說完,又對傳令的武士說道,「快點處理,我們還要趕路。」
傳令武士答應一聲,小跑著去傳令,建文這才知道上了當。他伸手要去掏連發火銃搏個魚死網破,旁邊的武士早將他的武器繳械。看著他的舉動,幕府將軍像是看猴戲般開心,笑著說道:「太子殿下不必驚慌,我們這次前往佛島需要三件神器,一是海沉木,二是傳國玉璽,三就是你本人了,鄙人如何捨得馬上殺了你?」
「我是第三件神器?」對這個答案,建文異常驚詫,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也在幕府將軍和蘆屋舌夫的狩獵範圍內。
「正是如此,海沉木可以驅避佛島的守護神靈,玉璽可以喚醒佛島記憶,而太子你將是令佛島獲得力量的無雙祭品。」蘆屋舌夫陰惻惻地在一旁插話道。
「原來如此。」建文恍然,難怪以破軍之能還無法接近佛島,竟有這許多緣故。只是他聽說過一些奇怪的祭拜方式,但這個陰陽師竟然認為佛島也需要用活人來祭獻,不禁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不過此時想要逃走是不可能了,正所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只能再次提出要求,「若我跟你們去,隨我來的這三個人能否活命?」
「呵呵!」將軍輕蔑地笑出聲來,「你已是我掌中之物,焉有提條件的資本?正所謂天子一言九鼎,鄙人既然發出號令要殺人,豈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