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姥爺的意思了。」蕭朗說,「您是說,別說有汽油,就是那個根本打不到散裝汽油的年代,即便是靠柴火,也能把屍體焚燒成灰燼。」
「那你明白錯我的意思了。」傅元曼哈哈大笑,「根據罪犯後來的交代,其實他們也是使用了助燃物的,煤油。那個年代,使用煤油燈還是很正常的。」
「組長的意思是,燃燒結果如何,要看燃燒的狀態,助燃物只是一個輔助。」蕭望說,「煤油燃燒的溫度,和汽油差不了多少。」
「竅門是在那幾摞磚頭。」凌漠說。
「在一個房屋內,算是較為密閉的空間,把屍體架在磚頭上,屍體下方點火、助燃,」蕭望說,「這樣可以保證特定空間里的熱利用率,而且使用外焰燃燒,所以可以達到較好的燃燒效果。和磚頭貼合的部位,不能充分燃燒,所以要用鎚頭砸碎。」
「確實。」傅元曼說,「就是你們說的,熱利用率的問題。這個案子破案後,罪犯交代,一共燃燒了兩天一夜,才基本把屍體全部燒成灰燼。包括小望剛才說的『燈芯效應』,也在罪犯的交代中得到了印證。據罪犯說,使用煤油助燃後,屍體開始燃燒,並且燃燒長達五個小時都沒有添補煤油。這是因為人的脂肪有助燃作用,也就是小望說的『燈芯效應』。」
「我首先得說一下地形。」凌漠指著屏幕上的衛星圖,說,「加油站方圓十幾公里都是耕地。這些耕地都是有家有戶、有名有主的。也就是說,不論在這個徒步範圍內的什麼角落裡燃燒,都不可能有兩天一夜這麼長的時間給他,因為耕地白天是有人去勞作的。」
「兇手晚上殺人,晚上去加油站,也就是說,其實他只有一個夜晚的時間去處理屍體。」蕭望點頭道,「所以,除非他能保證非常高的熱利用率,否則,屍體是焚燒不盡的。」
「說不定也有鎚子。」蕭望插嘴道。
「不論是燃燒得乾淨說明附近有封閉空間,還是燃燒不幹凈說明還存在屍骨殘骸,這對我們都是有好處的。」蕭望說,「這案子從一開始,我們得出的所有結論,都是基於我們的推理;實打實擺在面前的證據,可以說是一點也沒有。」
「是啊,我們一切執法行為,都必須要在看到證據之後。否則,之前都只能是在法律約束條件下的調查行為。」傅元曼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兒,說,「『亡者歸來』式的冤案是血的教訓啊!即便是我剛才說的1983年的那個案件,差一點也出現了『亡者歸來』的故事。」
「亡者歸來」的故事多發生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那個年代,DNA技術還沒有在國內公安部門推廣,而絕大部分人是不會在公安部門留下指紋檔案的,所以對於死者的身份識別,有可能會出現偏差。
當公安部門發現了一具屍體,而屍體又高度腐敗,不具備辨認條件的時候,家屬有可能會錯誤識別屍體,最後導致辦案方向完全錯誤。在這個時候,所謂的「死者」突然又出現了,想想倒是一件挺恐怖的事情。
之前說到,老董認定了兇手把被害人的頭部按進了石灰池,導致被害人吸入大量石灰,堵塞呼吸道而窒息死亡。老董認為,這就需要具備一個條件,那就是兇手和被害人之間的體力存在懸殊的差距。在自己家中焚屍,骨灰還要送去殯儀館而不是直接藏匿,那麼這顯然是自產自銷的家庭內部兇案。既然是殺親案件,體力若有懸殊,最大的可能,就是丈夫殺死了妻子。
隨後的調查,也給老董堅定了信心。在對周邊鄰居進行了走訪之後,老董得知,這是一戶姓杜的一家三口。主人杜強,無業,是一個十足的酒鬼加賭鬼,成天不務正業,除了喝酒就是賭博,而且可能受智商約束,他的賭博可以說是十賭九輸。醒了就賭博,輸了就喝酒,成為杜強每天生活的內容。而他賭博、喝酒的資金來源,都來自於他的妻子葉鳳媛。這是一個勤勞踏實的妻子,除了正常的務農工作以外,還在鎮子里接各種雜活,用以補貼家裡。其實也補貼不了多少,因為在杜強的毆打之下,這些血汗錢很快就被杜強拿走,然後在賭桌上被輸掉了。
老董走訪的所有鄰居幾乎都反映出,葉鳳媛經常臉上帶傷,卻不吭一聲地繼續打工賺錢。從杜強的獨子杜舍的小學班主任那裡,老董還了解到,杜舍也會經常被父親毆打得滿身是傷地去上學。而這個八歲的小孩異常地堅強,從來不會主動說出家醜,這一點,更讓他的班主任心痛不已。
就在老董準備向上級彙報,申請對杜強的通緝令的時候,一條突然得來的線索,讓老董著實嚇了一跳。
在走訪過程中,老董用自己的工資請幾個村民下了幾回館子。在那個年代,下館子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所以在這個過程中,老董和村民之間建立了濃厚的情誼。這一天,老董接到一個村民的報告,說是他昨天晚上,看見葉鳳媛匆匆回家,又匆匆離開了。
而在老董的意識當中,葉鳳媛是一個「亡者」,前些天他細細尋找的,就是葉鳳媛的骨灰,然而此時,葉鳳媛這堆骨灰,居然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刑偵戰線上歷經風雨、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董很快就從牛角尖里鑽了出來,他知道,這種情況的唯一解釋就是妻子殺了丈夫。雖然還不能確定妻子是通過什麼手段來溺死丈夫的,但是在老董的心中,案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死者由葉鳳媛變成了杜強,而嫌疑人卻由杜強變成了葉鳳媛,這為之後的尋找抓捕工作,奠定了最為必要的基礎。
「這麼看起來,DNA檢驗對我們刑偵工作,真是里程碑一般的貢獻啊。」蕭朗嘆道,「又能知道性別,又能確認身份。」
「也不絕對。」凌漠擺擺手。他指的是之前「嵌合體」的案件,當時聶之軒就提出,現在很多人迷信DNA,其實DNA並不能作為某一起案件的唯一證據。
「組長,那後來呢?」唐鐺鐺托著下巴,聽得入神,「我們怎麼都不認識這個董爺爺啊?」
傅元曼臉上划過一絲悲傷的神色,摸了摸唐鐺鐺的頭,說:「孩子們,你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睡覺。期待你們明天的搜查能夠發現線索。」
第二天一早,成員們坐著萬斤頂先趕到了嫌疑加油站。這裡不僅是一個村民經營的私營加油站,而且還是一個規模不小的生活超市。據說周邊兩個村裡的小賣鋪銷售的產品種類有限,所以這裡雖然距離兩個村莊都有四里路,但村民們也經常會來這個生活超市購買物品。
蕭望在超市裡東張西望地逛了一圈,拿著一把鐵鏟,遞給老闆。
「買把鏟子。」蕭望說。
「二十。」痞里痞氣的老闆坐在自己的電腦前面,專心地打著英雄聯盟。
「嘿,哥們兒,你這電腦是自己配的?這遊戲怎麼感覺這麼流暢?」蕭望付了錢,俯身在櫃檯上,看著屏幕。
老闆打量了一下蕭望,心想一個看起來漂漂亮亮的年輕人,怎麼這麼老土?
「嗯。」老闆心不在焉地答了一聲。
「能賣給我不?我也想打英雄聯盟。」蕭望說。
「不賣。」老闆漂亮地完成了一次三殺。
「厲害厲害,這電腦真快。」蕭望把手伸進自己的西服內口袋,掏出一沓錢,說,「一萬塊,賣不賣?」
這句話讓老闆嚇了一跳,也顧不上激烈的團戰,轉頭看著蕭望,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雖然配置不錯,但是裝配這台組裝機器的時候,他也就花了三千多。
「說真的說假的?」老闆訝異道。
「你先點點錢。」蕭望知道老闆已經同意了,於是開始拆卸顯示屏,「就要你的主機,顯示器不要了。」
老闆用顫抖的手把鈔票放進了點鈔機,點完一百張鈔票後,還是保持著目瞪口呆的狀態。
「謝謝了,說不定以後能當隊友。」蕭望心滿意足地抱著電腦主機,走出門外,剩下仍然目瞪口呆的老闆,默默地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土豪嗎?」
「一萬塊,值。」凌漠從蕭望手中接過電腦,遞給唐鐺鐺,「找阮風吧。」
「啊,原來你是在買監控!」一樣目瞪口呆的蕭朗此時恍然大悟。
「三個監控,全部連接在這台電腦上。」蕭望微笑著說。
「為什麼不找警方帶著手續來調取?」聶之軒問。
「既然他在做違法的事情,自然不會那麼輕易地把真實的監控交出來。」蕭望說,「到時候他交出兩個超市裡的監控,不交超市外面對著加油站的監控,我們又不能現場觀看,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再找他要,怕是就已經被他毀了。」
「明白了。」聶之軒點頭說,「先調取,再補手續。」
「現在鐺鐺的任務是看監控,而我們的任務,是去尋找焚燒痕迹。」蕭望揮了揮手,讓大家下車,「出發!」
成員們最先進行排查的,就是附近的兩座村莊。參考1983年的焚屍案,如果想保證熱的利用率,廣袤無垠的田野肯定是不行的,最有可能就是選擇房屋。可是前期對這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