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銀針女嬰 1

在南安市公安局物證檢驗實驗室的隔離櫥邊,凌漠正專心致志地研究那一件黑色牡丹花紋的女式針織外套。

他坐在隔離櫥的外面,雙手通過操作孔伸進隔離櫥內,小心翼翼地把針織衫的一部分拉開,然後用鑷子從針織衫毛線之間夾出一小段黑絲,放在鋪平的白紙之上。

白紙上,已經有十幾根黑絲了。

當時對於曹允案里的重要物證——這件女式針織外套,警方進行了大量的工作,尤其是圍繞這一件針織外套的所有人進行了調查。不過,經過傅如熙和她的團隊進行的DNA提取工作,並沒有在衣服上提取到可以清楚辨別的DNA基因型。

因此,警方對於這件衣服,內部也有爭議。有的人認為這是買的一件新衣服,穿著時間比較短,所以沒有黏附DNA;有的人認為只要對衣服容易被黏附DNA的領口和袖口進行仔細清洗,這種外套上做不出DNA也是很正常的。

後來,聶之軒和傅如熙在針織衫的毛線孔里,找到了一條黑絲。

至於這條黑絲究竟是什麼東西,聶之軒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後來,在顯微鏡下,聶之軒發現了黑絲是具備皮質和髓質的結構,其周圍有疊瓦狀包裹的毛小皮,從而確定了這一小條黑絲應該是毛髮。該毛髮呈圓柱形,毛小皮鱗片薄,表面花紋細小,排列不齊,有多樣的交叉緣,和獸毛、人類其他部位毛髮形態不同,所以聶之軒確定這應該是人類頭髮的末端。

很可惜,以現在的DNA技術,在沒有毛囊的毛髮上,是無法提取到DNA基因型的。所以,這一段毛髮,並不能經過DNA檢驗來確定曹允的作案嫌疑。

不過,不是新衣服,而是經過清洗的舊衣服,這一點也算是間接證明了並沒有什麼人買了一件新衣服來偽裝作案過程,轉移警方的視線。所以,警方認為,曹允把衣服丟棄在更衣室的真實性還是比較高的。

在曹允案宣布結案之後,這件衣服就連同本案的其他證據,被移交到了南安警方的物證保管庫。

凌漠基於之前的推斷,認為「幽靈騎士」被殺案中存在相當多的蹊蹺,很有可能有其他人在利用曹允作案。角度不同,凌漠看見的隱形信息和警方不同:如果真的是這樣,這件衣服既然經過仔細清洗,就說明這衣服一定不是曹允本人的。否則,既然要嫁禍於她,越是留下DNA,越是有意義。

所以,這件衣服上所有的線索,對於找出真兇,可能都會有所作用。凌漠曾經去物證保管中心,調取了這件衣服,進行了更加仔細的觀察。他發現衣服里夾雜的,並不僅僅只有一小段頭髮,可以說,還有很多頭髮。無奈,頭髮的DNA無法做出,所以再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也只能暫時作罷。

直到警方抓獲顧星的時候,凌漠無意中看到他臉上黏附的諸多毛髮碎屑,心中的靈感突然被激發,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趕到了南安市公安局物證保管中心,調取了這一件已經被塵封的針織衫,借用傅如熙的實驗室工作了起來。

毛髮本身就細小輕飄,加之只有毛髮的一小截,更容易被流動的空氣帶走。所以,凌漠在空氣完全靜止的隔離櫥里,慢慢地把針織衫毛線孔里夾著的毛髮一根一根全部夾了出來。雖然現在的凌漠還不知道他這樣做有沒有意義,但是有一股信念支撐著他,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做完。

在同樣是毛質的針織衫中尋找毛髮,本來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再加上毛髮的短小、針織衫本身就是黑色的干擾,還有隔了一個隔離櫥觀察的不便,讓這件工作更是難上加難。凌漠幾次停下來揉眼睛,心想如果蕭朗這個感官超常的傢伙在就好了,這件工作如果交給他做,應該會簡單很多吧。不過,蕭朗此時正在配合警方對顧星等人進行突擊審訊,怕是沒有時間來幫助他。

凌漠小心翼翼地把攤有數十根毛髮碎屑的白紙放在一個塑料透明托盤裡,用蓋子蓋好,拿出了隔離櫥,來到顯微鏡旁。

他現在要做的,是觀察這些毛髮有哪些共同點和不同點。

雖然使用顯微鏡觀察並不是凌漠的特長,但是他還是摸索著看出每根毛髮碎屑之間存在的差別。有的毛髮髓質很粗大,有些則很細小;有的毛小皮雜亂無章,有的整齊排列;有的毛髮色澤暗淡,有的油光發亮。

凌漠的嘴角,慢慢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要不是我媽告訴我,我還真找不到你!」蕭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凌漠的背後,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麼走路都沒聲的?」凌漠嚇了一跳。

「因為我聽覺好,所以盡量放輕腳步,在別人耳朵里就聽不見了。」蕭朗自豪地說,「你知道嗎?顧星全撂了,供述的過程簡直和我們分析的一模一樣啊!我現在覺得我們以後別叫什麼守夜者了,就叫神探聯盟!」

「不要得意忘形。」凌漠說,「傅老爹說過,守夜者不僅僅是一個組織名稱,更是一種信念和信仰。」

「這啥玩意兒?」蕭朗拿起桌子上的托盤,問道。蕭朗說話吹出來的氣,把托盤裡的毛髮碎屑吹得向一邊靠攏。

「嘿,別把物證都吹沒了。」凌漠一把奪過了托盤。

「這是頭髮嗎?」蕭朗說,「粗細、顏色都不一樣啊。」

凌漠聽蕭朗一說,獃獃地看著他說:「早知道你的眼睛比顯微鏡還厲害,我就不用費這麼大勁了。」

「是你把我一個人撂在現場的。」蕭朗攤了攤手,靠在物證室的座椅上,「誰知道你跑那麼急是來研究這一堆破頭髮!」

「頭髮是頭髮,但不破。」凌漠微笑著說,「至少它告訴我,殺害『幽靈騎士』的人,應該是偽裝隱藏在一個理髮店裡。」

蕭朗瞥了一眼隔離櫥里的黑色針織衫,說:「同一件衣服上夾雜大量不同性狀的頭髮,最常見的就是理髮師了,而曹允和造型行業毫無關係。這,說明兇手真的另有其人。」

「可惜,這個行業的從業者太多了,依舊無法下手。」凌漠默默地把針織衫裝進物證袋。

「範圍已經縮小很多了。」蕭朗拍了拍凌漠的肩膀,「比以前的一無所知算是進了一大步了吧!不過,我來找你,可不是來和你聊什麼破頭髮的。」

凌漠抬起眼神,好奇地盯著蕭朗。

蕭朗哈哈一笑,說:「姥爺生怕我們閑壞了,這不,讓聶哥又給我們找了一個好差事。不過,在去接好差事之前,我要先去看看我媽。」

凌漠立即贊同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問問傅主任。哎,等會兒。」

蕭朗一臉不解地回頭看凌漠,而凌漠此時把實驗室案頭的一份南安都市報給拿了起來。

「南安再現幼兒『變異』事件!又是疫苗惹的禍?」斗大的頭版黑體字引人注目。

「這是啥啊?」蕭朗探過頭來閱讀。

「你還記得那個新橋的幼兒嗎?注射完疫苗就昏迷的那個。」凌漠問。

「有嗎?」蕭朗翻著眼睛想。

「在抓捕曹允的時候,在萬斤頂上的廣播里提到的。」凌漠提示道。

「不知道啊。」蕭朗一臉茫然。凌漠把報紙遞過去,趁蕭朗一頭霧水地讀報紙的工夫,他在手機上迅速瀏覽起新聞來。

「嘿,這新聞標題太嚇唬人了,我還以為是什麼變異呢,原來就是孩子過度發育呀。」蕭朗不置可否地揚了揚報紙,「五歲的孩子,身高超過一米四,營養過剩吧?」

凌漠看著手機搖搖頭:「我感覺沒這麼簡單。這會兒網路上全是關於這兩起事件的討論。那個孩子是三歲注射疫苗之後,就開始出現過度發育的情況,五歲的時候,第二性徵已經出現了發育徵象,甚至身上的汗毛也變得過黑、過長,這可不是一個正常的現象。」

蕭朗攤攤手,把報紙甩回了桌上:「所以大家一窩蜂都帶孩子去做檢查了唄?新聞里不是也說了,調查組沒有發現問題疫苗,也沒有足夠的依據證明和疫苗有關,事情還在調查中嘛。再說了,上次是昏迷,這次是發育,這兩件事有關係嗎?咱們還是趕緊去找我媽吧。」

凌漠滿懷疑慮,但的確也無話可說,只好跟著蕭朗離開了實驗室。

如果說大兒子是希望的寄託的話,那麼蕭朗在傅如熙心中,就是一個開心果。雖然蕭朗有一米八幾的大個兒,傅如熙看到他還是忍不住要摟一摟。

「給我點面子,媽!」蕭朗跳開一步,躲開傅如熙的擁抱。

「聽說你們遇見個基因嵌合體?」傅如熙搖著頭笑道。

「是啊,傅主任,您是研究基因的,能和我們說說究竟什麼是基因嗎?」凌漠說。

「這……」傅如熙蹙眉思索道,「我也不知道怎麼來高度概括這一個很大的概念。總之,基因支持著生命的基本構造和性能,儲存著生命的種族、血型、孕育、生長和凋亡等過程的全部信息。生物體的生、長、衰、病、老、死等一切生命現象都與基因有關。」

「那這種基因嵌合體,表現出來的各方面信息,是哥哥的,還是弟弟的?」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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