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沙盤驚魂 4

「哎喲,車禍啊。」程子墨嚼著口香糖說道。

「這車禍很蹊蹺啊。」凌漠說,「這條高速路前面什麼都沒有,為什麼會翻車?」

「人,本身就是個很神奇的生物。」聶之軒舉起了他的假肢,「現實推理的精髓就是,『不以己度人,不先入為主』。」

「聶哥你這是在抗議自己被關了幾天禁閉嗎?」程子墨笑道。

「沒有,沒有。」聶之軒笑道,「我只是說,通過車輛的異常情況,並不能直接推理出車內人員的狀況,必須結合現場勘查和屍體檢驗情況綜合判斷。」

凌漠沒有說話。

「這樣的撞擊、側翻,如果不是很寸的話,不一定會死人呢。」聶之軒踮起腳尖,試圖從眼前的屏幕里看見已經衝出了視野的柯斯達麵包車。

「哈哈,你踮腳有什麼用?」程子墨笑話道,「這是個監控,車子衝出了高速路,就離開了高速視野。估計下一步,是讓我們勘查現場了吧?」

「有道理,可是連個勘查箱都沒有,怎麼勘查現場啊?」聶之軒看看自己的身邊,還有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看來沙盤系統並沒有準備給他們一套勘查設備。

「車到山前必有路。」程子墨在出現倒計時的時候這樣說道,但其實她的心裡也在打著鼓。

很快,眼前的景象進行了切換,並且有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不好,大雨會嚴重破壞現場物證。」聶之軒的假肢並不影響他的活動,他三步並成兩步,翻過高速隔離樁,跳到了柯斯達的旁邊。

「我們好像絲毫沒有辦法。」同是現場勘查員出身的程子墨說,「連一塊雨布都沒有,根本實現不了對現場的保護。」

凌漠緊跟著聶之軒步入現場,一言不發圍著柯斯達轉了起來。

「不對啊!車內居然沒人!」這一奇特的發現,讓聶之軒的好奇心立即被激發了起來。他找不到勘查裝備,於是用自己的右手假肢拉開了車門,直接跳進了車內。

「車胎完好,沒有被破胎的跡象;底盤、懸架一切正常,沒有明顯的車輛故障。那麼,這又是為什麼呢?」凌漠一邊自言自語似的念叨著,一邊爬上了車的左側面。

「子墨,你先下去嗎?」凌漠拉開車門指了指車內。

「嘿,不要用手直接接觸門把手啊。」聶之軒在車內喊著,隨即轉念一想,又說,「唉,不過雨下成這個樣子,也確實沒有保護的意義了。」

而站在車側的程子墨一直沒有挪動身子,左看右看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凌漠又叫了她一聲,她才反應過來,連忙說:「不,我們不能都進去。還有,我要去這片小樹林里看看。」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這一輛側翻的柯斯達所吸引,甚至沒有人注意到車側的小山坡上,有一片密集的小樹林。

凌漠轉念一想,認為程子墨的決策是非常正確的,於是獨自跳進了車裡。

車裡的聶之軒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個紙袋子,正在將車裡散落的各種雜物往紙袋子里裝。

「好在有隻沒有指紋的手,不然都不知道怎麼收集這些物證了。」聶之軒自嘲道,「可惜沒有相機,不能固定物證具體所在的位置。」

「沒關係,我都記住了。」凌漠自信地說。

「快來啊!」

兩個人隱隱約約地聽見車外程子墨的叫喊聲。

凌漠一個轉身衝到車門旁,發現門居然是無法從內側打開的,說:「子墨的選擇是對的,如果我們都進了車內,真遇到危險,我們就被困在車裡了。」

「趕緊看看車窗鎖有沒有壞。」聶之軒看了看車窗內側的卡鎖,說,「車窗是從內側鎖上的,但我要試一試能不能打開,只是苦於沒有開鎖工具。」

話音剛落,車門被人一把從外面拉開了。程子墨探進來半張臉,看著一臉蒙的聶之軒和凌漠,說:「你們快去看看,小樹林里有一具屍體。」

「屍體?」聶之軒驚道,「駕駛員嗎?」

「那就不知道了。」程子墨費勁地支撐了一下車門,說,「門好重,你們動作快一點。」

三人從車上跳了出來,快步跑到了小樹林里。果然,小樹林的深處,一棵小樹的枝丫上,懸吊著一個人。

「車禍後自殺?」程子墨說,「有點不可思議。」

雨越下越大。

「聶哥,這麼大雨,你的……你的手腳行嗎?」凌漠關切地問。

聶之軒圍著屍體繞了兩圈,說:「不生鏽的,好用得很。」

說完,他把屍體從樹丫上放了下來,並且把懸吊屍體用的繩索裝進了紙袋。

「這個沙盤模擬的效果真好,在摸到屍體之前,我一直都覺得自己真的是在一個大雨中的現場。」聶之軒說,「不過碰到屍體,就知道是假的了。雖然導師們很努力地把屍體做得更加手感逼真。」

把「屍體」放下來後,聶之軒檢查了一下死者的頸部索溝,看了看死者的眼瞼和口唇,又把「屍體」的衣服掀起來看了看軀幹部。

「肋骨骨折。」聶之軒說,「胸腹部弧形皮下出血,這是方向盤損傷。」

「也就是說,他就是駕駛員?」凌漠問。

聶之軒點了點頭:「會不會給我們造一個虛擬的解剖室?不然這連工具都沒有,怎麼解剖檢驗啊?用『手刀』嗎?」

聶之軒用右手比畫成「刀」的樣子,朝屍體的胸腹腔「切」了一下。他知道這是沙盤演習,說不定這樣比畫一下,就能出現一個虛擬解剖的影像了。可是,眼前的屍體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我還以為真的有那麼高科技呢!」聶之軒啞然失笑,「我得和組長建議一下,這個沙盤系統里,一定要加入法醫的虛擬解剖,這樣才帶勁嘛!」

「聶哥你動作要快一點,我們現在很危險。嗯,大雨的山坡下,是很危險的地方。」程子墨說。

「你是說,泥石流?」凌漠抬頭看了看坡頂,巨大的黑幕和雨霧遮擋了視線。

判斷地形、警示危險,這些都是捕風者應該具備的技能。作為負責化妝偵查、潛伏卧底、收集線索的捕風者,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可以「預知」危險的存在,並且設定好脫險的方案。但是守夜者組織里的退休導師中,還真就沒有捕風者。因此,在過去三個月的培訓中,對於捕風者的課程,學員們也沒有涉獵。

「這些知識,你是跟誰學的?」凌漠問。

「這還用學嗎?女人的第六感啊。」程子墨甩了甩頭髮,吐了口香糖,莞爾一笑。

突然,一顆小石子打在了程子墨的馬甲上,發出了「啪」的聲音。幾個人同時愣了一愣。

「不會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吧?」凌漠低聲說。

「跑啊!真滑坡了!」程子墨轉身就跑。

凌漠和聶之軒下意識地跟著程子墨往高速方向跑,跑了幾步,聶之軒又轉頭返回了屍體旁邊,而凌漠則突然轉向,跑向了柯斯達。

「嘿,你們倆幹嗎啊?給石頭砸了肯定就不合格了。」程子墨站在高速旁邊揮著手。

此時,山體滑坡的聲音越來越大,山石揚起的灰塵和空中的雨滴發生了激烈的對抗。眼看著滑坡已接近了小樹林,聶之軒終於衝出了樹林,扛著一具「屍體」向程子墨跑了過來,另一邊的凌漠也渾身濕透地跑了回來。

「生死關頭還救『屍體』啊?」程子墨驚訝地看著氣喘吁吁的聶之軒說。

「屍體不僅僅是物證。」聶之軒把「屍體」橫放在高速路肩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帕,蓋在了屍體的臉上,蹲在地上喘了半天,說,「這更是一個需要被尊重的聖物。作為一名法醫,如果不知道怎麼去尊重一具屍體,就不會懂得怎麼解讀它的語言。」

程子墨鄭重地點了點頭。三個人低頭站在路肩上,聽著遠處山體滑坡的轟轟作響,像是在為逝者默哀。

在滑坡的泥石流掩蓋住柯斯達的時候,眼前的景象戛然而止。

「請學員到宿舍區沐浴更衣,待全體學員考核結束後,在大會議室集合。」傅元曼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這就結束了?我們考了什麼?屍體還沒解剖呢!一會兒要是問死因我怎麼答?」聶之軒揮舞著他的假肢,不知所措。

「哎呀,行啦。」程子墨挽住聶之軒的右胳膊,拉著他離開了沙盤,「行還是不行,一會兒不就知道了嗎?」

「咱們的這次考核,好像並沒有把我徒弟的特長發揮出來。」唐駿微微一笑,說,「作為一個讀心者,居然不給他設置一個活人,怎麼讀人心啊?」

「你這個讀心者,是故意的吧?」傅元曼放下話筒,哈哈一笑,「讀心者可遠遠沒有讀個心那麼簡單。要想真正成為一名讀心者,除了有超高的情商,以及心理分析的技能以外,還需要有超常的記憶力和邏輯推理能力。我看啊,咱們這個組織,就是讀心者最不好當了。」

「那您看,凌漠行嗎?」

「他在最短的時間內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