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漠一把拽下程子墨腰間的鑰匙串,緊緊握在了手心裡,警惕地左顧右盼。還好,在這一片被遺忘的角落裡,並沒有多少行人走動,更沒有人注意到凌漠這個細微的動作。在確認安全後,凌漠小心翼翼地把手心裡的鑰匙串塞進了他左胳膊的石膏筒里。其實凌漠的傷勢並不嚴重,但是他還是在包紮了繃帶的胳膊外面套上了一個石膏筒。
程子墨一臉驚訝,但仍然挽著凌漠的右胳膊,低聲問:「你幹嗎?」
凌漠保持著他踱步的速度,冷臉道:「偽裝。」
「嘿嘿嘿!」程子墨甩開凌漠的胳膊,抗議道。
凌漠趕緊做了個「噓」的手勢。
程子墨壓低聲音說:「我這還不叫偽裝?這套衣服估計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流行款吧?還有,我臉上抹的這些,看起來就一個村姑好不好?我都不敢照鏡子了!」
凌漠彎起右胳膊,示意程子墨趕緊重新挽過來,說:「把你的口香糖吐了。」
程子墨又想抗議,但卻迎上了凌漠冷峻的警告眼神,於是悻悻地轉頭,裝作吐痰似的把嘴裡的口香糖吐了。
凌漠收回眼神,任由程子墨不情不願地挽著,不動聲色地對程子墨說:「這個區域的房屋外側沒有配套的設施,窗外連一個空調外機都沒有,窗帘都是麻布制的,說明這是一片貧民窟。穿著時髦的背帶牛仔褲,嚼著口香糖,住在貧民窟里,你自己不覺得很奇怪嗎?善於偽裝是作為一名捕風者最起碼的素質。」
程子墨自知理虧,想轉移話題,低聲說:「那你搶我的鑰匙幹嗎?我鑰匙招你惹你了?」
她的話語中已經沒有了針鋒相對的語氣,而更多的是詢問。
凌漠用右手的中指伸進石膏筒里,把那一串鑰匙掏了出來,擋在懷裡,撥出其中的一把,給程子墨看。
「哦,手銬鑰匙。」程子墨恍然大悟,「隨身帶著手銬鑰匙有可能暴露咱們的身份,我還真沒想到這一茬。不過,就是一串鑰匙而已,誰能注意到這麼細的細節?」
「永遠不要低估我們的對手。」凌漠抬起頭,重新把鑰匙塞進了石膏筒里。
偽裝成夫妻倆的凌漠和程子墨,順著小區里的道路慢慢地走著。程子墨沒了口香糖,頓時覺得百無聊賴,而凌漠則一直左看右看。
大約一頓飯的工夫,凌漠說:「好了,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啊?」程子墨被凌漠冷不丁的一句話驚了一下,說,「你看完了?看出什麼來了?唐鐺鐺和我姐的視頻追蹤做得準不準?」
「差不多。」凌漠說,「回去說。」
凌漠「拖」著一臉茫然的程子墨加速向小區門口走去。其實這個小區也沒有什麼正經八百的大門,或者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正經八百的小區。只是在那破落的幾棟樓之前,有一條唯一通向外界的通道罷了。
不遠處的廢墟旁邊,「萬斤頂」就停在那裡。
萬斤頂是部刑偵局為守夜者組織專門配備的兩輛特種用車之一。另一輛是專門為天眼小組配備的特種車輛,守夜者組織成員們稱之為「皮卡丘」。
萬斤頂是由一輛十七座的運兵車改裝的,改裝後的萬斤頂通體漆黑,從外表看,像是一輛普通的保姆車。它的四周窗戶全部被拉上了窗帘,就連正面的擋風玻璃也做了特殊處理,讓人看不清車裡的情況。但是,除了車內前部的幾個座位,它的後部被設置成為儲存各式各樣裝備的倉庫,以及可以和總部進行即時通訊的聯絡間。車輛的周身鐵皮和玻璃都做了特殊的鋼化處理,可以說它的衝鋒能力不亞於一輛軍用裝甲車。整車有將近七噸重,所以大家稱之為「萬斤頂」。不過,五升的排量讓萬斤頂的動力系統絲毫沒有受到車重的影響。和萬斤頂相比,皮卡丘要輕便許多。唐鐺鐺第一次走進皮卡丘的時候,著實被嚇了一跳。車內的各種儀錶、屏幕、按鈕,看起來就像是宇宙飛船的駕駛室。皮卡丘因為全車被噴了黃色的油漆,並且車頂有兩根可供即時通訊的粗天線而得名。皮卡丘上傳下載數據的速度不亞於一個數據實驗室;其訊號甄別、定位能力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當時,唐鐺鐺鑽進車裡,硬是「玩耍」了兩個小時不願意下來。
但此時此刻,唐鐺鐺還在守夜者大本營,在萬斤頂車上等著凌漠和程子墨的是蕭朗。和唐鐺鐺相比,身形高大的蕭朗對這些特種用車的感情就複雜得多了,在車子里守候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有一種要被逼出幽閉恐懼症的感覺。
凌漠和程子墨低調地鑽進了車子。
車內的幾個人正焦急地等待,車內的廣播開著,可能是為大家緩解心情。
「據南安都市報報道,我市新橋鎮一幼兒在接種疫苗後出現昏迷的癥狀,幼兒家屬大鬧衛生院,導致一名醫生和一名護士受輕傷。接到報警後,市公安局、衛計委和葯監局組成聯合調查組,對新橋衛生院進行調查。經查,本次事故可能與衛生院保存疫苗不當有關。目前,衛生院負責人已停職接受調查,當事幼兒已脫離生命危險。」
凌漠一關車門,將廣播音量調到最小,然後拿出一張白紙開始畫了起來。程子墨站在凌漠的身邊,驚嘆道:「你是怎麼做到的?就那麼一小會兒,繞了一圈,就能把整個小區的地形畫下來?」
「什麼?什麼?什麼?」蕭朗個子太高,在車內只能弓著身子,他一手拿著望遠鏡,一手扶著凌漠的座椅靠背,說,「這麼久還叫『一小會兒』?都急死我了!你們找到沒有?找到沒有?」
「暫時沒有。」凌漠頭也不抬地說。
「沒有?」蕭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沒找到你們怎麼回來了?我說我去吧!說不定我去就直接給她擒回來了!」
「你去暴露嗎?」凌漠冷冷地把蕭朗懟了回去。
「就我這身手,有住戶有什麼關係?保證傷不到!」蕭朗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說,「不行,還是我去吧。」
說完,蕭朗就要開門下車。
「回來。」凌漠伸手把蕭朗拉住,說,「兇手雖然是女性,但是做事不計代價,她的前科就可以說明一切問題。另外,還不知道她從哪裡得到了槍支。我們更不能確定她的住處會不會設置其他危險品,所以不能貿然行動。」
「老蕭帶著特警的人估計五分鐘之內就會趕到,我要在他趕來之前抓住她。」蕭朗說,「我們守夜者可不是嚇唬人的。」
「不要個人英雄主義。」凌漠說,「老師說了,安全第一。你要是靜不下心來,就再仔細看看背景調查報告。」
說完,凌漠把一疊紅色封面的資料扔在了車前排的小桌子上。
蕭朗還想辯駁,凌漠再次用冷峻的警告眼神看著蕭朗,說:「我才是指揮員。」
蕭朗梗著脖子瞪了凌漠一會兒,還是敗下陣來,背靠著副駕駛座位,坐在車門口,百無聊賴地翻起資料。
「這沒什麼好看的嘛,我都看了好幾遍了。」還沒看上一分鐘,蕭朗就等不及了,「曹允嘛,失足女,輾轉待過好幾個地方,就是這麼回事。」
「沒那麼簡單吧?」程子墨說,「經過一組刑警長達數月的工作,依舊沒有發現曹允的行蹤。可以肯定的是,曹允在殺死兩名學生之後,尋找到一個可靠的藏身之處,喏,可能就是這裡面,潛伏了起來。她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當然不簡單。」蕭朗說,「我們抓住『幽靈騎士』這事,是警方高層的機密事件對吧?你不說,我不說,我們大家都不說,沒幾個人知道。可就給這麼一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知道了,然後『幽靈騎士』就被這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給設計殺害了,還是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要是我在,我直接當場就給她抓住了,你信不信?」
「你就拉倒吧。」程子墨樂了,「要不是凌漠記性好,把越獄犯H的名字——曹剛給記住了,怎麼能聯想到曹允去殺『幽靈騎士』的動機啊?」
「分析動機有什麼用啊?」蕭朗說,「要不是我抓回來的那幾個人的交代,線索的頭兒就沒了。而且凌漠你知道『幽靈騎士』手心裡那個『守夜者』的字條是啥意思不?」
「難道你知道?」程子墨問。
「行了行了,反正鬥嘴的時候從來都沒見你站在我這邊過。」蕭朗揮了揮手,沒勁地說,「又不讓我去抓人,又不讓睡覺,兩天沒睡覺了都。」
「睡什麼?」凌漠又破壞了蕭朗的黃粱美夢。
一個小區的概覽圖,在凌漠手中的白紙上,慢慢地展現了出來。
「這還真是一個藏身的好地方。」凌漠輕輕地咬著筆尾,沉吟道。
蕭朗聽見凌漠終於開口,猛地一個彈射跳了起來,無奈腦袋狠狠地撞在了已經鋼化處理過的車頂棚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在程子墨驚訝並且關切的目光中,蕭朗僅是揉了揉腦袋,說:「怎麼說?怎麼說?」
凌漠依舊沒有抬頭,咬著筆說:「這裡,曾經是一處礦場的宿舍。礦采沒了,礦場就遷移了。既然礦場遷移了,在職的員工自然要跟著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