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2

面對這樣的情景,其實蕭朗的心裡是很有底氣自信的。

司徒霸在查緝戰術的課上,專門對挾持人質的情況進行了教學和演練。按照規程,如果案犯挾持了普通群眾,不到萬不得已,沒有十足把握,是絕對不能開槍的。但如果挾持的是本組織的同事,則有制服或者擊斃對方的機會。司徒霸說過,遇見這種情況,看似持槍者掌握主動權,實則該由被挾持者掌握指揮權。

司徒霸教給大家的辦法,就是要被挾持者控制節奏,在挾持力量稍弱的時候,大喝一聲,蹲下或者側避,讓身後的案犯露出腦袋、胸膛。而持槍者應該之前就對案犯的身位進行預判和瞄準,在聽到大喝一聲的同時,對案犯的腦袋開槍。

這可能就是一種配合吧。

蕭朗牢記了這種辦法,也練得很熟練。但是此時的他想,「幽靈騎士」的犯罪行為,肯定不止他一人所為。也就是說,「幽靈騎士」的背後還有別人。既然這樣,他的口供比任何證據、推理、線索都要有效。所以,他必須留下活口。然而,「幽靈騎士」是何等可怕之人?如果不能一槍就讓他喪失攻擊能力,凌漠的生命也就面臨著極大的危險。想來想去,蕭朗握緊了手中的手槍,做出瞄準動作,他預判了「幽靈騎士」的身位,瞄準的則是他的脖子。

蕭朗聽聶之軒說過,脖子是一個很複雜的部位。重要的血管位於頸部的兩側,只要不打中兩側,不會立即失血死亡。但是頸部後方是頸椎,而頸椎裡面是脊髓,如果子彈打中的是脊髓,有可能會導致死亡,但因為厚實的椎體減弱子彈的威力,更大的可能則是高位截癱。

如果有機會開槍,一定要打中「幽靈騎士」的頸部正中。蕭朗和「幽靈騎士」之間有二十多米的距離,要求射擊精度這麼高,蕭朗也沒有把握。

突然,蕭朗的心底一股失望的情緒涌了上來。因為他突然想起,第一堂查緝戰術課的時候,司徒霸就是演練這個情景。但是當時的凌漠,像是發了瘋一樣,不僅亂開槍,還跑出了場外,甚至傷了唐鐺鐺。這個神秘的凌漠,心裡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結?是對劫持人質這種事情,有精神厭惡或者過度恐懼嗎?

想到這裡,蕭朗透過夜幕,把眼神挪到了凌漠的臉上。果然不出所料,此時的凌漠臉色蒼白,下唇顫抖,就像是心臟病病人發病的前期癥狀一樣。如此狀態的凌漠,還記得司徒霸教授的一切嗎?

左肩重創的蕭朗,幾乎已經端不動手槍了,他在堅持著,讓手中的手槍不要顫抖。然而,心裡的失望更甚,這讓他幾乎想放棄了。

「啊!」突然,來自凌漠的一聲長嘯。聲音是從他被壓閉了的聲門處強行擠出來的。與此同時,凌漠的上半身猛然向左偏移。顯然,長時間的格鬥、追逐,讓強大的「幽靈騎士」也體力透支,此時勒住凌漠脖子的手也放鬆了一些。

而這輕微的放鬆,卻給了凌漠機會。

「砰!」槍聲和長嘯同時響起。蕭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就扣動了扳機,這幾乎就是下意識的反應。

槍響的同時,蕭朗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讓他喜悅的是,凌漠居然在強烈的心理陰影之下,依舊記得司徒霸教的一切。讓他擔心的是,這一槍能打中嗎?能不打死「幽靈騎士」嗎?能讓「幽靈騎士」瞬間失去攻擊能力嗎?凌漠會被誤傷嗎?

隨著「幽靈騎士」的身軀重重地跌倒在地上,蕭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立即向凌漠狂奔過去。

凌漠跪在「幽靈騎士」的身邊,借著重新出現的月光觀察「幽靈騎士」的傷勢。雖然「幽靈騎士」還在地面上扭動著,但顯然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從他上翻的眼珠來看,他的意識也逐漸不清楚了。

「打中頸部了!真有你的。」凌漠用手摁住「幽靈騎士」的頸部,急匆匆地說,「好像擦著了靜脈,血流得挺厲害,應該不會馬上死,但拖久了肯定得喪命。有辦法叫救護車嗎?」

凌漠居然也想著留下活口,說明他和蕭朗又想到了一塊。

「我受傷了,不然效果肯定比這個強。」蕭朗還是嘴硬,他一邊仍然警惕地端著手槍指著躺在地上的「幽靈騎士」,一邊說,「沒手機,怎麼報警?車在外面,你一個人在這裡行嗎?這傢伙不會又爬起來吧?」

話音剛落,工廠外面的小巷裡彷彿傳來了繁雜的腳步聲。

「嗨!」蕭朗依舊端著槍指著「幽靈騎士」,頭也不回地喊,「我們是南安市公安局的,快來這裡!誰能報警?」

腳步開始加快,顯得更加雜亂不堪。不一會兒,幾道白光齊刷刷地把端槍的蕭朗和跪在地上的凌漠照得雪亮。

陽北市公安局特警支隊的增援到了。

「奶奶的,拍電影嗎?」蕭朗說,「都完事兒了你們才來。」

不一會兒,一陣轟鳴聲從遠至近,把更加強烈的光束送來。南安市公安局空中警察支隊的直升機也趕到了。

蕭朗和凌漠幾乎同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後四仰八叉地躺下。疲勞、失血、傷痛、劫後餘生,這一切都可以在他們突然放鬆之後,讓他們分分鐘虛脫。

兩個人仰面看著天空中的半輪月亮,任由醫生在他們的身上檢查,也不說話。突然,蕭朗笑了,凌漠也跟著笑了,兩個人越笑聲兒越大,到最後甚至笑得前仰後合。

「幽靈騎士」被加戴手銬、腳鐐後抬上了救護車,警察們紛紛側目看著那一對躺在地上傻笑的年輕人。

沉沉地睡了一覺之後,身上的傷反而疼得厲害了。第二天傍晚,睡了一天一夜之後,按時坐在會場準備開會的蕭朗和凌漠,都是這樣的感覺。

整個會場洋溢著喜慶的氣氛,大家都在高聲交談著,複述著過去這三個月的驚心動魄和艱苦卓絕。蕭朗和凌漠已經被視為守夜者組織中的英雄,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僅靠兩人之力就找到了B的所在,抓獲了身手不凡的「幽靈騎士」,更是因為他們查清楚了整個逃脫事件的起因動機和策劃手段,更是因為他們光榮地「挂彩」了。

這時候,年輕的守夜者組織成員們終於明白了「疤痕是男人的勳章」這一說法。

守夜者組織的保密性依舊延續,所以外界的媒體記者並不知道有這個組織存在,所以更多的鮮花、掌聲和閃光燈都給了作為公安局局長的蕭聞天。守夜者組織內部,雖然沒有這些,但是蕭朗和凌漠依舊受到了不一樣的禮遇。組員們都圍著兩人追問追捕的細節,眼神里已不僅僅是對組長的遵從,更多的是對英雄的景仰。

「我們倆就像離弦的箭一樣,從兩個方向同時攻擊過去,一拳一腿同時送到,沒想到『幽靈騎士』左擋右避居然躲過了一招。說時遲那時快,我們倆的第二招又同時趕到,直接打得『幽靈騎士』滿地找牙啊。」頭上和肩上打著厚厚繃帶的蕭朗,若只看上半身,就像是一個木乃伊。不過他絲毫不閑著,一邊侃侃而談,一邊比畫著。

凌漠微笑著不說話,擺弄著胳膊上的紗布,側耳聽著蕭朗報喜不報憂的誇張說法。

「那你們怎麼都受傷了?」聶之軒笑著拆台。

蕭朗脖子一梗,說:「那聶兄就不知道了!雖然這個『幽靈騎士』身手不如我們,但是他有刀啊!我們兩個赤手空拳,自然吃了一虧。加之這個『幽靈騎士』實在狡猾得很,利用我們心軟,冷不丁地刺殺我們。我們開始倒是不想傷他性命,沒想到他如此不知死活。所以最後,對不起了,我也就不手軟了,直接一槍打爆了他的脖子。而且我的槍法就是那麼精準,打成了昏迷,但沒死!等他醒來,一切都有定論了。」

「按理說,這個『幽靈騎士』心中也應該有所謂的正義,不應該傷你們性命。可沒想到,他如此惡劣,招招致命。」聶之軒當然知道蕭朗的描述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誇張的。

「大小姐,你是不知道當時有多兇險。」蕭朗見唐鐺鐺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獃,便挪到她的身邊,說,「那一刀,眼看就要扎我心臟上了,我就這麼一個鯉魚打挺……」

「蕭望哥還是聯繫不上。」唐鐺鐺打斷了蕭朗的話,抬起頭看著蕭朗,蕭朗才發現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頓時把自己的牛皮咽回了肚裡。唐鐺鐺說,「按理說,他昨天就應該和我們聯繫了。」

蕭朗被猛然打斷,有些發愣。因為唐鐺鐺擔心蕭望而不擔心他,他有些心酸,也因為唐鐺鐺的表情而心碎。於是蕭朗故意裝著酸里酸氣地說:「可能是哥哥在執行什麼任務吧?我這小命差點兒就廢了,你也不擔心擔心我。」

「你好好地坐在這兒呢,望哥還聯繫不上。」唐鐺鐺沒有理睬蕭朗的醋意,依舊擔心道。

「可能蕭望不知道『幽靈騎士』已被捕,還在秘密偵查,我們也著人正在找他!」蕭聞天穿著一身整齊的警察常服走進了會議室,打斷了學員們的聊天。

聽蕭聞天這麼一說,唐鐺鐺的心裡稍感安心,她點了點頭,默默地擺弄手機,可能是在抉擇是否需要再打一個電話。

跟隨著蕭聞天一起進來的,還有所有守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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