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危機四伏 3

即便是對這幫老人充滿疑慮,但越獄案本身帶來的強烈吸引力,還是讓會場很快安靜了下來。每個人的臉都沉浸在電腦屏幕的反光之中。就連蕭朗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迅速打開案件梗概瀏覽起來。

十分鐘後,會場中央的顯示屏重新亮了。屏幕上出現了從A到V的二十二個英文字母,每個字母下面各有一個簡單的人名和簡介。

「為了方便偵查,我們把脫逃的二十二名嫌疑犯分別按照脫逃順序編號。」傅元曼說,「第一步,你們就是要牢記這二十二個人的基本資料。」

蕭望努力地去背誦這麼多資料,他側眼看見蕭朗又開始把玩座椅手柄,便用手肘戳了一下蕭朗,說:「快背,你想第一輪就被淘汰嗎?」

「這麼多怎麼背?可以做小抄嗎?」蕭朗說。

凌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似乎完全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當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看著屏幕時,他輕輕地拿出隨身的水杯,不緊不慢地喝起水來。

唐駿在講台上微微點頭。

蕭望看一眼凌漠從容淡定的樣子,心中暗自驚訝。唐鐺鐺正埋頭做筆記,一邊記一邊問旁邊眼力好的蕭朗:「第三排左邊第二個是什麼罪名來著?」

「姜成渝,南安市人,男,32歲,涉嫌故意傷害致死罪。預計得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蕭朗還沒抬頭看,凌漠低聲提示。唐鐺鐺一驚,本能地又問:「那最後一排倒數第三個呢?」

「陸大易,南平縣人,男,28歲,涉嫌販賣毒品罪。證據確鑿的話,可能會判死刑。」凌漠喝著水,連頭都沒有抬過。

「什麼?」蕭朗看到唐鐺鐺一臉崇拜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之前就看過這些檔案啊?」

「這些都是保密檔案,一般人沒有許可權,是不可能提前看過的。」蕭望解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記憶辦法,你要是多花點兒心思,也不難背下來。」

「是啊,不難。」身後的聶之軒說,「如果還能附上照片,應該就更好背了。」

蕭望知道聶之軒說得由衷,長年的法醫工作經驗,讓聶之軒對人體相貌極為敏感,他相信,任何一張人臉,都會讓聶之軒過目不忘。而凌漠,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就能將這些信息過目不忘,這才是他真正的隱藏實力。

「二十二個人,因涉嫌不同罪名被關押。有的身份清楚,有的身份不清。有的證據確鑿,有的還在偵查階段。」傅元曼說,「他們重到殺人越貨,輕到小偷小摸,沒有什麼共同點,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在一次行動中,全部脫逃。」

「盜竊罪,也越獄?」之前提問的灰短髮女孩嘀咕了一句。

傅元曼的目光立即被她所吸引,說:「對,問得好。你叫什麼名字?」

「程子墨!」灰短髮女孩咧嘴。

傅元曼頷首:「程子墨說得對。這就是這個案子最大的疑點所在。不過,說老實話,即便是我們這幫老傢伙,也沒有想出什麼合理的解釋。我們寄希望於抓獲一名犯罪嫌疑人,從而通過口供,對脫逃動機予以分析。」

「這,是不是要先逮重刑犯啊?比如那些快掛的、領頭逃跑的。」蕭朗說。

蕭望搖搖頭,說:「如果是我,會從輕刑犯開始,比如盜竊犯。這樣的人更容易抓獲、更容易審訊。如果可以輕而易舉從這些人身上挖掘出越獄策劃者煽動逃脫行動的動機和方法,可能有助於下一步部署更大範圍、更精準的行動。」

「說得好。」傅元曼說,「很多時候,做事情並不一定直來直去,有的時候,曲線救國可能會收穫更意外的驚喜。我們確定的第一個目標,就是一個故意傷害犯。除了蕭望剛才說的理由,還有第三個理由。就是做一個示範,好讓你們進行難度更大的考核。既然這樣,我們就從幾個罪行較輕的人開始。我們現在要分析的,是幾名故意傷害案件的嫌疑人之一,N。N是三周前因為糾紛,致使一人輕傷害的犯罪嫌疑人。如果他的罪名成立,他的刑期,最高也就三年。」

屏幕上出現了N的基本資料和幾張照片。照片是N在被看守所關押的時候拍攝的標準化信息採集照片。一個白凈青嫩的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端著一個名牌,站在刻度尺前,拍攝了正面和兩個側面的照片。

「長得挺帥的。」唐鐺鐺小聲說。

「即便是關進看守所,依舊把鬍鬚剔除得很乾凈,頭髮也很整齊乾淨。」蕭望說,「這個人很講究啊。」

「同意。」坐在蕭望後面的聶之軒點頭贊同,「白襯衫的衣領也很整潔。」

傅元曼的眼神被蕭望和聶之軒吸引,讚許地點了點頭,說:「下面是看守所內部的監控錄像節選。」

屏幕上出現了彩色的但比較模糊的監控錄像。視頻里,套著看守所黃色馬甲的N,每次出現在監控視野中時,就會被一個紅圈圈出。整段視頻是由很多不同場景的視頻片段組成的,有的是在操場放風,有的是在食堂吃飯,有的是監區內部的監控。

「我希望大家可以反覆看清楚這些被我們從二十幾台監控設備,總計兩萬個小時的影像資料里節選出來的有價值的片段。」「覓蹤者」馮建國說,「看看有什麼特殊之處。」

會場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皺著眉頭仔細觀看監控錄像。

「吃飯最慢。」蕭朗看了一半,飛快得出了結論。

雖然沒有聽到聲音,蕭朗還是本能感覺到凌漠嘴角動了一下,他忍不住瞪了一眼凌漠的後腦勺。

「為什麼慢?」傅元曼問。

蕭朗感覺得到了姥爺的認可,連忙回答說:「看動作,他入獄前幾天不吃飯,後來開始吃飯了,但是好像吃的動作少,勺子在飯盆里扒拉的動作多。這說明,這人挑食啊。」

會場上響起了更多竊笑聲。

「沒什麼好笑的。其實,我們最先發現的,也是這個問題。」輪椅上的「捕風者」應和平微微一笑,回應著老搭檔馮建國,「這個動作有可能會提示一些問題,但是提示什麼問題呢?接著看。」

蕭朗的觀點被專家贊同了,他感覺很是受用,直了直身子。

接下來的錄像,因為是被節選出來的,所以問題很容易就會被發現。穿著黃馬甲的N,每到一個地方或者睡覺前,都會用抹布反覆擦拭座椅板凳。雖然每天聽令起床,他都是最後一個起來的,但是,起床後,他也會不計時間緊急,在第一時間把床褥整理整齊。

「這人生活習慣良好。」蕭望說,「很講究衛生。」

「可以這樣理解。」分析師唐駿開始說話,「但是我們可以觀察N擦拭座椅的動作,我可以用反反覆復、惡狠狠地,來形容吧。這樣的行為,我認為是一種過分追求清潔的癖性和強迫癥狀,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潔癖。」

「啊,這我也有。」唐鐺鐺被父親這麼一說,立刻響應。

「對啊,很多人都有,這有什麼關係呢?」蕭望疑惑道。

「再看一段監控,然後再說。」馮建國慢條斯理地說。

看監控視頻的時間,正是越獄案件發生的當晚。雖然是晚上,但是下水道口所在的走廊燈火通明。很快,鏡頭裡就出現了一隊躡手躡腳的犯人,有的穿著黃馬甲,有的沒有。和A、B兩犯短暫交流,並拿過下水道口鎖鑰後,一隊人按秩序,陸續鑽入下水道。而這個N,好像是穿著一件齊踝的軍綠色大衣。

「穿大衣?冷嗎?」有學員問道。

應和平搖搖頭,說:「我們仔細看了細節,這並不是一件大衣,而是看守所床鋪上的床單。」

「裹床單?為什麼裹床單?不是累贅嗎?」有學員問道。

大家議論聲再起,各種猜測。

「很簡單,」唐駿說,「下水道比較骯髒,這個床單就是為了抵禦骯髒用的。那麼,這可以說明兩個問題。第一,之前N吃飯慢,是因為他認為飯菜里有不潔的東西,又不能總不吃,所以從飯盆里挑出了那些他認為不潔的食物。加之不惜帶著累贅,裹床單逃脫,說明這個人有著較為嚴重的強迫症。潔癖本來就是強迫症的一種,較輕的潔癖僅僅是一種不良習慣,而較重的潔癖則屬於心理疾病。通過他的種種行為,N患有嚴重的潔癖。第二,即便他患有嚴重的潔癖,而且罪行很輕,但是仍堅持逃離。這說明他逃離的願望非常堅定,甚至可以克服他的強迫症。」

「我知道姥爺他們為什麼先抓他了。」蕭朗小聲對蕭望說,「這人的願望這麼堅定,最容易挖掘出煽動行為如何實施。」

蕭望點點頭。

「不過,分析出他有嚴重的潔癖,對抓捕他又有什麼用處呢?」唐鐺鐺抱著胳膊,皺著眉頭說道。

「現在我們看看這一幅圖。」「伏擊者」司徒霸接過話茬兒。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衛星地圖。

「紅點處,便是逃脫下水道的出口處。」司徒霸說,「如果你們是逃犯,在不了解當地地形情況的狀況下,該如何做選擇?」

僅僅是依靠一張大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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