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誰動了我的安全氣囊? 2.暫時失憶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醫生說我撞傷了腦袋,會有輕微的腦震蕩,我不明白他這話的含義,只覺得頭疼得厲害,腦海里一片空白。

直到面對交警時,我才猛然想到了什麼。

我想到了什麼?

好像是一雙眼睛,一雙充滿幽怨憎恨的眼睛躲在黑暗裡冷冷地盯著我,讓我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是誰的眼睛?我正迷茫時,對面的交警開口說話了。

他說:「你還記得昨晚的車禍嗎?」

「車禍?」這一刻,我的腦海里閃過一個片斷:遍體鱗傷的男人正從車裡往外爬。

「醫生說,輕微的腦震蕩會引起暫時失憶,但我還是執意要在第一時間見你,畢竟你是唯一的當事人,你的供述對我們的調查至關重要。」

交警的這番話讓我如夢初醒,車禍、撞擊、追尾,昨晚的一幕幕如電影里的快鏡頭迅速從腦海中閃過,直至記憶定格在傷者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上!

我想,如果不是我故意佔道慢行,那輛標緻408就不會駛上逆行車道了,它不駛上逆行車道自然也不會與迎面駛來的貨車相撞,車禍也就不會發生。歸根結底,我才是昨晚整起事故的罪魁禍首!

一念至此,莫大的罪惡感籠上心頭,讓我一時不知所措。

交警卻表現得十分友善,在一旁鼓勵:「想起什麼說什麼,不要有所顧忌,警民是一家嘛!」

我深知這種拉家常套近乎的訊問方式曾讓不少犯罪分子露出馬腳落入法網,可又不能閉口不談,靈機一動只得捂著腦袋謊稱頭疼藉以迴避。

同屋的大夫醫術不精,被我的演技蒙蔽,連連抗議:「季警官,病人受了腦震蕩,需要休息!」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交警獻殷勤般笑說,繼而轉頭對我直奔主題,「你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嗎?」

他問得這麼直接,我反倒不知如何回答,正捂著腦袋思量自己該不該假裝失憶。不想交警這句問話只為承上啟下,他不等我回答,就伸出三個指頭自問自答道:「三車相撞啊,多麼惡性的交通事故啊!」

我故作驚訝,尖叫聲呼之欲出。

交警怕刺激到我的病情,忙加撫慰:「你最幸運,只是追尾。你前面那輛標緻車可就慘了,與迎面駛來的汽車相撞,整個車頭被撞得支離破碎慘不忍睹。雖然肇事汽車後來逃逸,但是根據現場遺留的痕迹和汽車碎片基本可以斷定,那是一輛廂式貨車。」

我輕輕「嗯」了一聲,不敢多言,只等他繼續往下說。

「交通事故的初步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標緻車在逆行車道超車,負主要責任。」

聽到這裡,我心中長吁一口氣,表面卻不動聲色。

交警接著道:「死者嚴重違反交通法規,釀成惡性車禍,只是……」

他話說了一半,卻被我打斷:「死了?」

既然如此,我腦海里為什麼會殘存著男人遍體鱗傷爬出車子的記憶呢?

交警似乎不解我臉上的疑惑,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遲疑了一下,反問:「標緻408車主真的死了?」

我的疑問引起了交警的興趣:「從現場情況來看,車禍發生時,車主並沒有當場死亡,他曾試圖掙扎著爬到車外求救,可惜最終傷勢過重還是死在了車外。現在屍體正在解剖檢驗,結果雖沒出來,但從現場判斷死因應該是頭顱受到重擊而造成的顱內出血。」

說到這兒,他咳嗽了一下,轉而問我道:「你能記起死者的車是標緻408,不錯,不錯,你還記得其他事兒嗎?」

這時我才注意到交警自始至終只提到死者開的是標緻車,卻從未說過車型是408,我真為自己的失言暗暗後悔,卻又不好反口,只得往下交代:「我記得死者曾滿身鮮血地爬出車外向我求救!」

「真的?」交警顯得異常興奮,「那你到底救沒救他呢?」

「這個嘛……」我閉上眼睛不好往下再說,於是顧左右而言他,「死者到底是什麼人?」

「哦,死者是速通快遞公司的一名區域主管。」交警接著又在一旁啟發,「對了,你被發現時,你一側的車門是敞開的。」

我趕緊往自己臉上貼金:「看來我當時確實有捨己救人的行動啊!」

交警卻擺手否定:「有一點說不通。」

「哪一點?」

「你被發現時,身上還系著安全帶。通常來說,人都是先解安全帶再開車門,而你卻正好相反,這是不是不合常理?何況你安全帶還是別在卡槽里的,根本就打不開。」

交警的這些話讓我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一剎那,我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畫面中的我驚慌失措地在拚命解安全帶。

我為什麼會驚慌失措?當我平靜心情繼續往下回憶時,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我不是在裝,是真的回憶不起來了,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就像被蒙上了一層紗,若有似無模糊不清。

最後,我非常抱歉地說:「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交警卻鍥而不捨:「其實我倒有個想法,也許拉開你車門的另有其人。」

我愣了一下,聽交警繼續往下解釋:「車禍發生後一死一傷,還剩一個人,就是那個貨車司機。假設貨車司機見你沒死,曾拉開車門試圖去救你,可惜你被安全帶卡住了,最終只能作罷!」

說到這裡,他抬頭徵求我的意見:「你說我分析得有沒有道理?」

原本還以為自己捨己救人,他這一分析反倒成了別人舍己救我。這年頭不怕欠錢就怕欠人情,我莫名其妙地多出來個救命恩人,心裡雖不高興嘴上卻不好說,只冷冷回了句:「難說,難說。」

交警沒得到我的肯定,只好自我肯定,說:「我覺得挺合情合理的呀。」

我不以為然:「光在這兒瞎猜有什麼用,找那貨車司機問問不就清楚了?」

交警嘆息說:「我們趕到現場時,貨車司機早就駕車逃逸了!」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笑著搖頭道,「其實那貨車司機純粹多此一舉,車禍責任在死者身上,他正常行駛沒有任何責任,有什麼好跑的。」

我心想:攤上這種事兒都是能躲則躲能跑就跑,誰還有心思去探究責任?我這也就是被撞暈了,不暈的話恐怕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心裡雖這樣想,嘴上卻附和說:「不管是誰的責任,人都要光明磊落坦坦蕩蕩,這樣才能共建和諧社會。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滿街都有監控,跑又能跑到哪裡去?」

交警嘆了口氣,坦誠相告:「發生車禍那個路口的視頻監控兩天前恰巧壞了,市政人員今天才剛修好。」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接著又道:「這種責任明確的交通事故本來很容易結案,就是因為車禍地點沒有視頻監控,而當事人又無法提供事故經過,才使得此案這麼棘手。」

話已至此,他飽含深意地望了我一眼,幽幽道:「交警這邊已經部署人力調查各個汽修廠試圖找出那個貨車司機,但我卻不抱任何希望,我覺得此案要想了結,關鍵還是在於你!」

「我?」

「不錯,只有你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一切,只有你親口說出車禍的來龍去脈,我們才能以此為筆錄歸檔備案。」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鄭重其事,讓我倍感責任重大,即便如此,我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交警不好勉強,在一張紙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和電話交給了我,繼而長嘆了口氣,反問道:「你知道上面為什麼要派我來處理這起交通事故嗎?」

我怔了一下,奇道:「這不是你們交警分內的事嗎?」

那交警不屑地笑道:「若是尋常交通事故,別的交警就能處理,何必把我請來?」

聽他的用詞似乎自己很有背景來歷,我忙低頭看他留下的聯繫方式,也只知道他姓季。現在這個社會,在搞不清對方身份的前提下,肅然起敬總不會錯的。於是我忙扮出洗耳恭聽的樣子,然後就聽季警官神神秘秘地說道:「告訴你吧,我以前可是干刑警的!」

我更是不解:「哦,刑警不好嗎?怎麼轉行干交警了?風吹日晒的。」

季警官被說到痛處,不好承認自己因為一起綁架案在警局亂開槍犯了紀律才被調職至此,於是趕緊轉移話題:「實話說吧,那標緻408車主半年前買了人身保險,保險公司懷疑這裡面有貓膩,但又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死者是在騙保,他們知道我以前從事過刑偵工作,破案很有一手,便委託我先以交通事故為由展開調查,試圖從中發現些蛛絲馬跡!」

聽到這裡,我不以為然,這年頭保險公司都是這德行,客戶不出事兒,那是千好萬好,但凡出點事兒,他們則千查萬查想著法兒地推脫。於是我對季警官道:「我腦子受到撞擊,你問的這些事我現在實在想不起來,這樣吧,我一旦回憶起什麼,一定第一時間聯繫你!」

我話已至此,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