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再也不勒索了 2.綁匪大猜想

我撥開百葉窗的縫隙,朝街上窺望,貧窮殘破的老街臭氣熏天。正因為如此,沒有人願意從這裡經過,更罕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可我卻對這裡了如指掌。

自從小學畢業後我從這裡搬走,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可是這條街依舊如我兒時那樣,絲毫未變。也正因為我小時候在這裡住過,對這裡了如指掌,所以當綁匪把贖金交易地點定在這條街時,我便當仁不讓地成了這次綁架案的行動組長。

此時此刻,我站在窗口向外窺視,綁匪約定作為交易贖金位置的那根電線杆,就在我眼皮底下不過七八米遠處。以此為監視點,雖能清楚地觀察到交易過程,但視線卻過於局限。

若說最佳監視點,莫過於我對面三樓成45度斜角的那扇窗戶。我曾站在那個窗口向外張望,非但交易地點一目了然,就連街頭街尾也盡收眼底,可以這麼說,街上任何角落的風吹草動都逃脫不出它的監視範圍。

可是當局長大人提出把監視點定在那裡的時候,我卻斷然拒絕了他的建議。原因很簡單,就在綁匪把贖金交付地點定在這裡的前一天,那間屋子突然被人租下。像地處這樣的老街道的這種破房子本常年無人問津,卻在這種敏感時期被出租出去,這不得不引人警覺。

對此,季警官也深有同感,用他的話說,租下對面三樓那間屋子的很可能是綁匪,他們也許擔心人質家屬報警,害怕警方在交易地點設下埋伏,故而租下那裡用來監視,以防不測。

季警官年紀輕輕卻見識非凡,熱愛遊戲多過辦案,此番和我協力偵破綁架案,是這次行動的副組長。但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做事不夠穩重,當他貿然提出將租房者逮來訊問時,局長大人勃然大怒:「無憑無據把人抓來,不怕打草驚蛇嗎?」

也難怪領導脾氣不好,被綁架的人質是王建國的獨子,王建國何許人也?市裡的地產大鱷納稅大戶,社會背景頗是複雜。但話又說回來,若是一般的綁架案也就罷了,大不了最後以錢換人,反正他們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錢,王建國家產過億,勒索個百萬千萬都不為過。

可這起案子蹊蹺就蹊蹺在贖金的數額上,綁匪憑著太歲頭上動土的勇氣,冒著入獄坐牢的風險把人質綁來,最後只勒索區區三萬。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綁匪不差錢,勒索贖金純粹做做樣子圖個樂。既然綁匪綁架不是為了錢,那是為了什麼,這裡面是不是還藏著更深的陰謀?

基於此點,王建國深思熟慮許久後,終於決定報警。

錢倒是其次,關鍵還是人質的安全,所以此次行動中,局長大人最忌諱的就是打草驚蛇。

他斥責完季警官,又問我有何建議。

我說:「整條街沒有岔路,要想不打草驚蛇就不能在街上埋伏太多警員。」

局長大人患得患失:「減少警力,布控就會削弱,縱然不會打草驚蛇,但也不能放虎歸山啊。」

我一時無語,季警官重整旗鼓再次出謀劃策:「可以進行公共視頻監控。」

「視頻監控?」

「像這樣的老街區,早年都應該安置了監控攝像頭,完全可以利用起來。」

局長大人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是啊,我怎麼把這事兒忘了,可是那些老街道的監控攝像頭十有八九都年久失修,要趕快通知市政人員抓緊時間搶修。」

季警官補充說:「不要白天去修,最好深更半夜去,免得打草驚蛇。」

局長大人深以為然,馬後炮道:「我也正有此意。」

現在距離綁匪約定的時間不到十分鐘,王建國早已站在電線杆下手提現金包翹首以待。時間一分分流逝,綁匪隨時都可能出現,氣氛越發緊張。

我站在監視點朝下張望,偶爾也會時不時地窺視斜對面的窗口,那裡窗帘垂落窗戶緊閉,不像有人躲在裡面監視。

難道是估計錯了?早知如此當初就把那間屋子徵用了,那可是最佳監視地點。

我說出心中所想,季警官卻不以為然道:「老於,你恰恰說錯了,租房者租下屋子卻不去住,這不正說明裡面有問題嗎?」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說都有理,我也懶得和他爭辯,只盯著窗外。

季警官接著道:「老於,這次你被任命為行動組長,是因為你熟悉交易地點,而你之所以熟悉交易地點是因為你曾經在這裡住過,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不知該不該說。」

「什麼想法?」

「這條街道罕有人知曉,綁匪既然能把交易地點定在這裡,說明他對這裡很熟悉,那麼他會不會和你一樣以前也在這裡住過?」

「有這個可能。」

季警官又道:「既然如此,你很可能認識綁匪,說不准你們以前還是鄰居呢。」

「開玩笑,我搬走都二十多年了,怎麼可能認識綁匪,何況小時候的事誰能記得?」

季警官依舊不依不饒:「你搬走得早,記不住,可你兒時的玩伴卻不一定記不住。」

「兒時的玩伴?」我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很快,我的不安得到了驗證,只聽季警官慢條斯理地說:「老於,你這些年打擊偷盜屢破奇案,得以立功升職全憑你私下發展的一個密探。」

我陰沉著臉,沒有應聲。

季警官壯著膽子直奔主題:「聽說那密探是你兒時的玩伴,曾經也住在這條街上!」

季警官說的沒錯,兩年前,便衣抓扒讓我和孫佩齊重逢。當時他正尾隨著一個小腳老太伺機下手,童年美好的回憶讓我對他網開一面。先是我們相遇,再是我們相談,最後把酒言歡。唯一不同的是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是小偷,而他卻始終不知道我是警察。這是貓和老鼠的遊戲,這遊戲一玩就是兩年。在這兩年里我破獲了很多扒竊團伙,抓捕了很多小偷扒手,我得以榮升,全拜他之功。可我卻從來沒有跟他坦白過我的身份,我不想讓他心中單純的兒時友情被謊言所玷污。同樣,我也不認為自己是在利用他,因為警局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密探,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這本是警局公開的秘密,現在卻被季警官提起,我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同尋常。

我說:「你什麼意思?」

季警官笑了笑:「老於,你別亂想,我只是覺得他或許和綁匪認識。」

「無稽之談,隔行如隔山,小偷小摸的怎麼可能認識綁架勒索的?」

季警官笑嘻嘻地辯解:「如果綁匪曾經住在這裡,密探也是在這裡長大,大家都是鄰居。你搬走得早,沒有印象,密探不一定沒有印象。」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如果你給你的密探打個電話,把他叫來辨認綁匪,也許對我們破案會有幫助。」

我恍若未聞,依舊沒有說話。

季警官愣了一下,喚道:「老於,老於,於警官!」

我回過神,嘆息道:「不是我不打電話,只是我打也沒有用。」

「怎麼了?」

「他關機了!自從前天我倆就失去了聯繫,他的手機一直關機!」

說完,我當著季警官的面再次撥通孫佩齊的號碼,短暫的等候音之後是系統提示:「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季警官如獲至寶拍案而起:「前天?那不就是勒索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嗎!綁架案一發生,他就關機,他一定換了新號碼,這是綁匪慣用的伎倆!」

我不能容忍平白無故的誣陷,何況屎盆子還是扣在我兒時玩伴的頭上!我咆哮著說:「他不可能是綁匪!」

季警官自覺失言,忙緩和氣氛:「他一定是被壞人誤導,不知不覺做了傻事!」

我寸步不讓:「那他也不會是幫凶!」

「那他為什麼關機?」

「關機?可能是手機被偷了吧!」

「當小偷的還能被偷?開玩笑!」

「這有什麼,沒聽說過嗎,淹死的還都是會游泳的呢!」

正在我們爭吵之時,對講機里傳來同事的聲音:「各單位請注意,疑犯現已出現!」

我倆視疑犯如唐僧肉,忙放下爭吵,一起趴到窗台上撥開百葉窗朝外窺望。

只見王建國西裝革履手提贖金包翹立在街頭,在他不遠處,一個男子緩緩走來。

那男子肥頭大耳,又胖又挫,雖用帽檐遮著眼,又用圍巾擋著臉,但我一看到他的身形,還是立馬識破了他的身份,因為祖傳的肥胖是他孫佩齊獨一無二的特質!

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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