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鄰家女孩 過去 一九九六年五月

他靠得好近,我幾乎嘗得到他的味道:他雙手伸向我的腰、一直往上摸索、緊緊壓住我,我想告訴他這樣好痛,但卻說不出口,我想告訴他,我實在不喜歡這樣。

他把我往後推,一隻手探到我下面那裡,我放聲尖叫。

鬧鐘的聲音讓艾蜜麗一股腦從床上坐起來,床單纏繞著她的腳,整件睡袍都被汗水浸濕。她跳下床伸伸懶腰,走到浴室里扭開水龍頭,直到蒸氣冒上頭部才站到水龍頭下。走過鏡子時,她把頭轉開,她不想看到自己裸體,看了會覺得不太對勁。

她頭往後仰,讓熱水按撫頭皮,然後拿起肥皂猛擦身子,直到擦得破皮流血為止。儘管如此,她仍然沒辦法讓自己感覺潔凈。

破天荒第一次,歷史課總算不無聊。雖然有點嚇人,但絕對有趣。華特史東先生不再陳述枯燥乏味的課稅制度,改而詳細描述殖民地時代美國人民的生活,他們上星期學到一匹白棉布、一擔棉花、和一個健康的奴隸起價多少錢,今天研究印地安人。

啊、說錯了,應該是「美國原住民」。殖民地時代的美國人不但遭受英國皇室干預,而且很少接觸印地安原住民,為了讓學生了解這一點,所以華特史東先生決定講述課本之外的教材。

艾蜜麗緊盯著教室前方的銀幕,據她所知,這時連班上最搗蛋的幾個小毒蟲都停止傳紙條,每個人看著銀幕上的莫霍克戰士一刀劃破法籍加拿大傳教士的胸膛,而且當著傳教士的面吃下心臟,大家看得出神。

教室後面傳來砰的一聲,艾蜜麗回頭一瞥,剛好看到啦啦隊員安卓雅娜·瓦麗昏倒在地上,「他媽的,」華特史東先生低聲說,音量雖小,但還是詛咒。他暫停播放電影、打開電燈、派個學生去醫護室,華特史東先生蹲到安卓雅娜身旁、搓揉她的手,艾蜜麗心想安卓雅娜是不是故意昏倒,年輕挺拔的華特史東先生有著一頭及肩的長髮和亮綠的雙眼,向來是全校最吸引人的男老師。

護士剛跑進教室,下課鈴聲就響了,護士帶來一瓶氨水,安卓雅娜卻已清醒,不再需要它。艾蜜麗收拾書本,走向教室門口,克里斯已在門口等候。她的手悄悄滑進他手中,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華特史東先生的課還好嗎?」他問,克里斯的歷史課是第七節。

大夥經過他們身旁,艾蜜麗貼近克里斯一點,擠到他旁邊。「喔,」她說。「你會喜歡的。」

她喜歡親吻。

事實上,如果能回到那段只是親吻的日子,她絕對毫無異議。她喜歡貼著克里斯的雙唇,讓他的舌頭填滿她的嘴,彷佛他正悄悄送給她一個秘密:她喜歡感覺他低沉呻吟,聲聲沉厚溫暖,傳入她的嘴中:她更喜歡他的大手輕撫她的頭,彷佛即使她胡思亂想,他依然能夠穩住她的思緒。

但近來他們似乎愈來愈不常親吻,而把時間花在爭辯克里斯的手應該停放在哪裡。

此時,他們在吉普車的后座(艾蜜麗不知道已經想了多少次:是否因為吉普車的后座可以攤平,所以克里斯才選購吉普車?)車窗全都霧氣蒙蒙,艾蜜麗在其中一扇車窗上畫了一顆心,寫上兩人姓名縮寫,現在她卻看著克里斯的背頂著車窗,抹去了她的傑作。

「我好想要你,艾蜜,」克里斯在她耳邊輕聲說,她點點頭,她也要克里斯,只是並非這種方式。

從抽象層面而言,跟克里斯做愛想來相當有趣。他是她全世界最心愛的人,為什麼不跟他做愛?問題出在肉體層面:他一愛撫她的身體,她就覺得不舒服,她擔心等自己終於鼓起勇氣跟他做愛,她會吐得一塌糊塗。一看到克里斯擱在她胸前的手,她就想到多年之前,同一隻小手曾經趁著大人們還沒看到之前,偷拿半打剛烤好的餅乾:她也想到以前兩家人一起度假時,她和克里斯並肩排排坐,他那修長的手指跟她玩剪刀、石頭、布。

有時,她覺得自己在吉普車后座跟這個非常英俊、性感的男孩調情:有時,她卻覺得在跟自己的哥哥玩摔角遊戲。不管怎樣努力,她依然沒辦法區別兩者。

她輕輕推開克里斯,試著讓他坐起來。當他不悅地抬起頭,她對他微微一笑。他雙唇依然濕濡閃亮,她感到乳頭周圍逐漸陰涼。她緊握他的手說:「你覺得……跟我很親嗎?」

克里斯目光炯炯地說:「老天爺啊,當然。」

艾蜜麗有點口齒不清。「我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改口說:「我想……嗯……你比我自己的哥哥更了解我。」

「你沒有哥哥。」

「我知道,」艾蜜麗說。「但如果有的話,你肯定就是。」

克里斯邪邪一笑說:「感謝上天,我不是你哥哥。」說完又低下頭。

她拉拉他的頭髮。「你也有這種感覺嗎?」她猶豫地問。「覺得我像你妹妹?」

「現在沒有,」他嘶啞地說,嘴唇貼上她的嘴。「我可以跟你保證,我從來……」

他吻她,「絕對……」他再吻她,「不會跟凱特這麼做。」他靠著意志力移開身子,牛仔褲下的堅挺漸漸軟化。「天啊,」他抖了一下。「你看你害我神經緊張。」

艾蜜麗把手放在他胸前,她喜歡他薄薄的胸毛和結實的肌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移到克里斯的懷中,感覺他的臂膀環繞著她。「我們不要說話,」她建議,然後把臉埋在他溫熱的懷中。

他對著我的嘴呼吸,我嘴裡只有他的氣息:他雙手從我的腳踝往上游移、滑過小腿、把小腿像虎頭鉗般扳開,他的手指伸進我體內,我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不讓我闔上雙腿,也不讓我扭開身子;他手上有些血跡,他把我往後推、在我胸前中央畫上一道紅線,紅線分裂,我感覺他深深埋入我體內,又緊繃又難過:某樣東西像水母似地滑出,我張開眼睛,看見克里斯的牙齒深深咬入我的心。

「不。」

艾蜜麗拉著克里斯的衣領。「不,」她重複一次。當他抱得更緊時,她捏了一下他的脖子。「不,」她大叫,用力一把將他推開。「我說不,」她喘氣說。

克里斯感到吞咽困難,勃起的男性從沒拉拉鏈的牛仔褲褲頭冒出來。「我以為你不是認真的,」他說。

「老天爺啊,克里斯,」她說。她摸摸手臂、遮掩住雞皮疙瘩,她轉過身去,問題是吉普車內空間有限,她逃不了太遠。

她等著他靠過來輕撫她的肩膀,就像他們以前走到這個地步時一樣,這就像個遊戲,每天晚上都是同樣結局,謝幕之後,明天再重來一次。但這次克里斯沒有靠過來,她聽到他拉上拉鏈、穿好衣服,他在她身邊動來動去,吉普車隨之搖擺晃動,「過去一點,」他不悅地命令,她移動身子,他則猛然把后座的座椅扳回原位。

直到頭頂上的小燈熄滅、克里斯打開車門、在駕駛座上坐定,艾蜜麗才曉得他打算離開,他猛然駛離空蕩的停車場,艾蜜麗慌張繫上安全帶,差點撞上儀錶板。

他開得又猛又快,完全不像平日謹慎的作風。當他急速轉彎、車子幾乎兩輪著地時,艾蜜麗把手擱在他手臂上。「你怎麼了?」

他瞪著她,一張臉在街燈中綳得好緊,艾蜜麗幾乎認不得他。「我怎麼了?」他學她說。「我怎麼了 ?」

毫無預警地,他把車子開進右邊的一條死巷,猛然停車。「你想知道我怎麼了?」他捉住她的手貼向跨下。「這就是怎麼了。」他鬆開她的手腕,馬上把手藏到大腿下。「我滿腦子只想這件事,但你每天晚上都說不。我應該放手、自己想辦法應付,但我真的辦不到,我再也辦不到了。」艾蜜麗滿臉通紅,低頭凝視大腿,過了一會,她聽到克里斯嘆口氣,他伸手順順頭髮,發稍微微翹起。「你曉得,」他說,聲音變得柔和。「我多想要你嗎?」

她咬緊下唇。「『要』跟『愛』不一樣。」

他訝異地笑笑。「你在開玩笑嗎?我已經……老天爺喔……我已經愛了你一輩子,『要你』才是新奇的感覺。」他用大拇指輕撫艾蜜麗的太陽穴。「『要』並不等於『愛』,」他同意。「但它們也可能是同一回事,最起碼對我而言是如此。」

「為什麼?」艾蜜麗好不容易開口。

克里斯對她笑笑,她最頑強的抵禦隨之瓦解。「因為要你,」他說。「只會讓我更愛你。」

一切都變得更明顯:她聞得到他濃濁的鼻息,感覺得到他手背上粗硬的毛髮,看得見她回瞪著自己。她穿著某樣腰間有條鬆緊帶的東西,鬆緊帶一彈,打到她的臀部。他的指尖輕刮過她的身體,他的掌心貼著她的乳頭打轉,她雙腿間一陣灼熱,這些感覺都好熟悉。

但這次更強烈。陣陣嗡嗡聲…什麼東西蜜蜂嗎?消毒水的味道好刺鼻。還有廚房從廚房傳來、某種油炸食物的味道。

艾蜜麗驚醒,她記不得什麼事情讓自己緊張、警戒到無法再度入睡的地步,說不定她夢見明天晚上即將發生的事,明天晚上,她和克里斯已經約好初嘗禁果。

做愛,她提醒自己,彷佛講得好聽一點就比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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