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舊式的三層洋房,古舊的磚牆青苔斑駁,從院子里瘋長出來的爬山虎跟叫不出名字的藤蘿把兩層的樓壁爬成了密密麻麻的綠色綢緞,藤蘿之前是幾株生長旺盛的美人蕉和唐胡麻。屋子坐北朝南,一層臨東一邊是廚房跟飯廳,而在樓梯下的轉角處是間小小的酒窖,北邊則是客廳跟書房,書房一邊是改造的單人間,住著負責飲食的陳進峰。
第二層鄰東是兩間客房,靠近樓梯的一間據說已經住進了一對先到的夫婦,而鄭永浩則住他們隔壁那間,緊挨著往下的樓梯。房間前面是道牆廊,看得見一樓院子里供休憩用的石桌、石椅跟大門。從房廊走到西邊,是對門相立的四個房間,接南這面的兩個房間正對著的是院子里的花田,以及可以通往車庫那邊的工具房。其中一個房間住著的是老婦人的孫侄女。
第三層的格局與第二層的格局一樣,老婦人住在三樓,照顧了她幾年的保姆洪小菊緊挨著老婦人的房間,就在鄭永浩的房間上面。
「孫侄女?」下到二樓,看著那個斜對著樓梯的房間,鄭永浩想起了進門之前,看到的窗戶上的人影,「是許艷嗎?」
「對,原來鄭叔叔你也知道?」小菊脖子上戴了條銀色的項鏈,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撓著銀墜子晃啊晃。
「我該跟她打聲招呼吧?」鄭永浩說著,便在二樓的走廊上快步地走,「我沒記錯的話,是,這間房嗎?」
「哎,別,」小菊說著,趕緊衝過去堵在了房門口,賠笑道,「我們許艷姐不喜歡見陌生人。」
許艷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在海上遇難死了,那以後許艷得了嚴重的自閉症,甚少跟人來往,最近因為患了怪病,情況嚴重起來,從城裡逃到自己姑婆家,無論誰勸,也再沒讓她從房裡邁出半步。
「她就這麼悶在房裡,遲早悶出病來。」
「她就是因為病了所以才把自己關起來的,叔叔,你要是硬闖的話,許艷姐反而會更加激動,對她的病可不好。」小菊哀求道,「要是許艷姐吵了起來,我會被奶奶罵的,叔叔,你就體諒一下我的難處吧?」
鄭永浩剛要說什麼,從樓下上來了一位有些年紀了但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女人,梳了一個髻挽到腦後:「小菊,怎麼這麼吵?」
女人只抬眉看了鄭永浩一眼,便讓他安靜了下來。她的眼睛有點迷茫,像黑夜裡的雨天,被朦朧的霧遮掩著,似乎裡面有什麼憂傷的東西,讓人一碰便會心疼。鄭永浩這麼想著,心臟沒來由地狂跳了幾下。
「李太太,吵到你真不好意思。這位是新來的客人,鄭叔——不,鄭先生,說想跟許艷姐打聲招呼。」
「原來是這樣。」李太太優雅地側過身子,看著鄭永浩,「鄭先生一定不知道,我們在這三天也沒見過許艷,既然她不願意,我們做客人的就別勉強人家才是禮貌吧?」
「啊,不,我只是——」鄭永浩尷尬地乾咳了幾聲,退到了樓下,「你們慢聊,我先下樓了。」
「謝謝你,李太太。」小菊鬆了一口氣。
「她還好吧?」李太太問。
「跟之前一樣,我送食物進去,她就把我趕出來了。」
「什麼時候能讓我見她一面?」
「那種人有什麼好見的?」小菊吃驚,看李太太蹙眉盯著許艷的房門,又點點頭,「好吧,我試試看。不過,那種莫名其妙想變成魚的瘋子,有什麼好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