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月二十一日,星期五

埃勒里的攻勢於第二天一早發動。剛過十一點,他就步行來到阿爾貢琴大道。哈利·托伊費爾正在草坪上施肥,頭也沒抬一下。

「早。多德醫生在嗎?」

「沒看見他的車就在那邊?」托伊費爾直起身,背後扛著沉重的肥料袋,「你在這兒耗了這麼長時間……」他緩緩說道,「都掌握什麼有關湯姆·安德森的情況了?」

「沒什麼有決定性的,托伊費爾。我看你該不會有些偶然發現吧?」

但對方又返身撒肥料去了。

埃勒里發現萊瑪和溫希普醫生正忙著整理一大沓病歷卡,腦袋挨著腦袋。透過多德醫生的辦公室房門,可以看到他正穿上白大褂。埃勒里只覺得萊瑪和年輕的溫希普兩人好起來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點,溫希普臉上還微微染上一層紅暈。

「萊瑪說你回來了,」他一邊上來握手一邊說道,「她很想念你。」

「我也很想她,溫希普醫生。但我可不像你們這麼忙啊。你好,多德醫生。」

魁梧的醫生邁著令人訝異的大步走進門來。他氣色消沉,臉頰肌肉頻頻抽搐,面龐浮腫,但談吐仍然和藹可親。

「忙壞了。白喉流行令我們疲於奔命,到處去給人注射錫克疫苗,睡眠怕是嚴重不足。這小姑娘很不錯,奎因先生,可幫了我們大忙了。」

萊瑪飛紅了臉,拿著幾張卡片閃進溫希普醫生的辦公室里。

「當萊瑪說你回紐約去的時候我小小地吃了一驚,奎因先生,還以為你放棄了呢。」

「不,」埃勒里準備出招了,「都是旅館的緣故,多德醫生。」

「旅館?」

「多一個晚上都忍不下去了,我飽受失眠的摧殘。這次運氣不比從前。幾乎我每回來到萊特鎮都能免嘗旅館的苦頭——總能在某座私人住宅里找個棲身之處。但我已多年未與埃爾米奧娜·萊特以及福克斯一家謀面,而范霍恩家族當然就……」

他馬上就看出這一槍未能命中。多德醫生疲累的雙目霎時一閃:「哦。真是太糟了,」輕描淡寫,又立刻問道,「那麼你調查湯姆·安德森的失蹤事件還沒取得太大進展咯?」

「毫無頭緒。唔,醫生,我就不佔用你寶貴的時間了——」

「不,不,奎因先生,偶爾見見外鄉人對我大有好處——」

「你看他巴不得你留下來做個伴,奎因先生,」溫希普醫生笑道,「沒準你能勸他休息兩天。醫生,為什麼你不去法利賽湖呢?」

「這個時節去太早了吧?餿主意,肯尼思。」

「法利賽湖都有些什麼?」埃勒里一副不明就裡的樣子。

「在魁托諾吉斯湖北面,奎因先生——沿馬赫加尼斯路方向可抵達,」多德醫生說,「是個消夏的好去處。我們這兒很多人在那邊都有避暑小木屋。如果現在是釣魚的好季節……」

「你可以去打開那間小木屋嘛,醫生,」溫希普醫生爭辯道,「先做做準備。」

「不,肯尼思——」

「這時節那兒一定很美,」埃勒里說,「特別是自己還獨自擁有一方天地……你就真的抽不開身嗎,多德醫生?我巴不得讓自己和一整天的工作一刀兩斷呢。」

「來點變化也不錯,」醫生自言自語,「但我想不出如何安排才好……醫院,診所,還有我那些病人……」

「就兩天有什麼大不了?」他的年輕助手叫起來,「你以為你是誰,上帝嗎?如有必要的話我會讓沃爾特·弗萊克過來頂一下——何況他在山丘路那邊的診所無人問津,都快要發霉了。我可不擔心你的病人們,醫生。想想看,要是你過勞死了怎麼辦?那樣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在埃勒里看來,多德醫生這架不知疲倦的機器也嘎吱一聲停工了,雖然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那一瞬間他是那樣膽怯,但又極其迅速地控制住了自己。奇妙的反應。

但汗水分布在他的禿頂上,於是埃勒里知道他至少贏得了一天時間,來好好研究塞巴斯蒂安·多德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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