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數不清的鋼針

「等著瞧吧!你等著瞧吧!」吉羅暗自思忖著。隨後,她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

自己究竟為什麼來到這個青山家?

不是為了得到播磨嗎?不是為了得到盤子嗎?

想要的東西就必須弄到手。可以弄到手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不怕付出努力,不怕忍耐許久,只要是在自己的才智範圍內能夠得到的東西,就要不惜一切代價爭取。

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不是壞事。

能夠做得到的事情卻不去做便是懶惰。

不可能的事情卻一味地追求便是愚蠢。

這些吉羅都不是。

無論怎樣被人厭惡,也無論多麼受人尊敬,吉羅總是會堅持自我,積極進取。

可,那又是為了什麼呢?

你等著瞧吧!

吉羅似乎顯得有些無奈,暗地裡發出詛咒。

吉羅也不知道自己的意志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消沉。

首先,這話究竟是在說給誰聽?對此,吉羅自己也不得而知。

是在說給那個盤踞在宅院里的,如毒蛇一般的男人嗎?

那個男人姦汙了吉羅。他玩弄了吉羅,羞辱了吉羅。

吉羅的身心仍在疼痛,像是被用燒紅了的火棍戳弄著一樣,劇烈地疼痛著。

她痛恨那個男人,恨不得把他殺死。

然而,吉羅卻沒有打算立即行動。

或許她可以伺機對那個男人進行報復。或許她也可以對那個男人發出詛咒。可即便如此,吉羅卻並沒有打算立即採取行動。

吉羅並沒有把那個男人——那隻禽獸放在眼裡。在吉羅看來,他甚至不如禽獸,只不過是一條令人作嘔的蛀蟲,或者是一隻螻蟻,應當被捻得粉碎。

正是因為如此,吉羅根本就沒有把那條毒蛇一樣的男人放在心上。也正因為如此,與其說是厭惡、憎恨,不如說吉羅就如同在自己的院子里遇上了一隻蚰蜒 。試想,又有誰見到了蚰蜒會對它說,你等著瞧吧!

肉體上的創傷遲早會被治癒。想起來,那不過是被野狗咬了一口。幸運的是,並沒有留下心靈上的傷痕。

或許是這樣。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顧忌那條毒蛇。

可話又說回來,這話究竟是說給誰的呢?難道是說給那個近臣管家的嗎?

的確,那個男人曾經令吉羅感到焦慮不安。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讓吉羅感到鬱悶。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會引起吉羅的不滿。他講話的聲音,那張寒酸的面孔,和他那短小的身材,全都讓吉羅感到厭煩。他看人時那惶恐不安的神態更是讓吉羅十分厭惡。最不能讓吉羅容忍的,就是他看上去道貌岸然,卻穿了一身開了綻的外褂。

可是,吉羅也沒有覺得應當拿他怎樣。吉羅沒有打算對那個近臣管家進行報復。她覺得自已和那個鄉下的膽小鬼並沒有過多的關係,甚至他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也不足為奇。或許他並不起眼,根本不能引起吉羅的注意。

那種人,怎樣都無所謂,甚至不值得對他發出詛咒。或許死了也不會有人發覺。

他就像那路邊叢生的野草,令人不屑一顧。如果覺得礙事,自然就會有人把他鋤掉。即使不被鋤掉,到時候自己也會枯竭。

對於這種小人物,根本無須花費過多的心思。

至於那位管家下面的人,就更是些無名鼠輩,根本沒有必要放在眼裡。

那麼,這麼說,是在說給那個播磨嗎?

你等著瞧吧!難道這話是說給播磨聽的嗎?

會是這樣嗎?

吉羅不是想要得到播磨嗎?她對那個凡事不理不睬不聞不問的男人,不是一見傾心,佩服得五體投地嗎?

從不炫耀自己。

也不評價吉羅。

對於這樣一個即使見到了吉羅,也只是像一縷清風吹過,反應極其平淡的男人——吉羅不是正在鍥而不捨地追求著嗎?

答案或許是肯定的。可事實上,吉羅並不喜歡播磨。她對他既無情又無義,更無仁慈。

有的只是——執著。一定就是那樣。對於這樣一位對自己完全不在乎的男人,吉羅卻是鍥而不捨地追求著。吉羅希望得到播磨——這是一個無可否認的事實。

但是,吉羅並沒有刻意地去吸引對方的注意。她不願意像蕩婦一樣去勾引男人。她希望自己大大方方地做人,希望播磨心甘情願地輔佐自己,這才是吉羅所期盼的理想狀態。

吉羅相信,自己的願望能夠得到實現。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來到了青山家。

青山播磨是個胸無大志的人。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吉羅才下定決心,讓他等著瞧。

或許吉羅已經下定決心。

或許吉羅決心已定。

不,不對,並不是那樣。

不知道什麼原因,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吉羅並沒有打算讓播磨等著瞧,其原因就在於——

是的,那是因為——吉羅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如果把這看成是一場競技比賽,吉羅明顯勝算較大。憑藉著大久保的家世和父親的地位,以及那未被找到的盤子,只要手裡有了這些棋子,吉羅就一定能夠克敵制勝。

既然有充分的把握,就沒有必要讓對方等著瞧。

那麼,自己究竟是在對著什麼人,發出了這一詛咒?

除此以外,青山家不再有什麼人能夠引起吉羅的擔憂。難道說,那是吉羅在自我詛咒嗎?那時,自己被野狗瘋狂地撕咬著,雜草絆住了雙腳,無法迅速逃脫。難道說,那是對自己發出的詛咒嗎?

不。

吉羅對自己珍愛有加,她不可能詛咒自己。吉羅做事總是會堅持到底,她從不反悔,也不會留下遺憾。

她不可能對著自己說,你等著瞧吧!

沒有什麼可以讓她遺憾的。沒有什麼可以讓她後悔的。沒有什麼可以讓她嘲笑的。沒有什麼可以讓她討厭,讓她厭惡的。沒有什麼可以讓她憎惡,讓她怨恨的。然而這個詛咒,卻是顯得那樣的追悔莫及。

對,追悔莫及。

是誰?

吉羅以往與嫉妒、嫉恨幾乎無緣。

她從來也沒有羨慕過什麼人。

是後悔了嗎?

吉羅的大腦出現了混亂,似乎一時失去了自我。自己,大久保吉羅,究竟在悔恨什麼?又在羨慕誰?

「啊。」吉羅不覺叫出了聲。

耳邊傳來了隔扇門被推開的聲音。吉羅還以為是侍女前來召喚。抬頭望去——只見阿菊跪在走廊上。

「您怎麼啦?」阿菊這樣問道。

「不——」

「嗯?您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

沒有什麼,本想這樣回答,吉羅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您是不是感覺身體不舒服?」

「阿菊。」

「是的。」

「我問你——你有沒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吉羅問道。

「啊?」阿菊奇怪地低下了頭。

「沒有。」

「沒有嗎?」

「是的。我什麼都不需要。」阿菊這樣回答道。

吉羅眼睛盯著阿菊,她死死地盯住阿菊。

對不起,阿菊說著,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對不起,我一時想不起來有什麼需要的。」

「為什麼要道歉?本來沒有必要道歉,可你為什麼——」

沒有想要的東西。

真的沒有嗎?

你出去吧!吉羅說道,盡量剋制住自已的情緒。阿菊再次說了一聲,對不起,便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拉門。

不必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

那個小女子。

難道是她嗎?是阿菊嗎?吉羅,是在羨慕阿菊嗎?那樣一個卑賤、愚蠢、遲鈍的傢伙。

阿菊的那種眼神。

吉羅,當她奮力從那個禽獸般的男人手中逃脫出來爬上走廊時,當她感覺到大腿內側一股污濁的液體流出並憤怒得快要發狂時,當她因痛苦和恥辱而感到失魂落魄時,那一時刻,不同樣也是那樣一副眼神嗎?

那個阿菊,當時也是用同樣的眼神注視著吉羅。

隨後,沒過多久她便把手中的盤子掉在了地上。阿菊並沒有顯示出更多的驚訝。

當時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切的,或許就是阿菊。

是的。

她一直躲在一旁,注視著吉羅蒙受羞辱。那或許,就是阿菊。

既然如此,那個小女子一定是——用她那和方才一樣純潔、清澈的眼神,看到了這一骯髒、下流的禽獸般的行為。

用那樣一種眼神。

是用那樣一種眼神嗎?

是的。

可是,當時的播磨——

當時的播磨並沒有理睬吉羅,而是首先和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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