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人家都說我是瘋丫頭。其實並非如此。
首先說,瘋丫頭這個詞表達的究竟是什麼意思?還有,它指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這些吉羅根本就不知道。
至少那不是一個表示讚賞的詞語。聽父親的口氣,總讓人感覺那是在罵人。如此說來,或許那是一種自謙的說法?只是聽起來又不僅僅是謙虛,其中還帶著一些自負,總之是不明白。
吉羅自認為自己是一個性格剛毅的女孩子。
與裊裊娜娜不同,落落大方似乎更符合自己的性格。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給了別人瘋丫頭的印象,吉羅自已這樣感覺。
如果吉羅的感覺不錯,那麼她並不太喜歡自己的父親,因為父親動不動就把吉羅說成是瘋丫頭。其實,事情倒也並非那麼簡單。
做事情要有個女人的樣子!對此吉羅完全不能理解。
可也並不是說吉羅要讓自己像個男人一樣。
吉羅不喜歡手裡捧著鮮花,身上穿著漂亮的衣裳,故意擺出一副討人喜愛的模樣。但是,她也從未想過要去學著騎馬射箭,當然也沒有那樣做過。
除此之外,父親另一個經常掛在嘴邊上的話便是,吉羅從小就愛爬樹。父親逢人便說。
自己怎麼可能喜歡做那種事情?
登高爬樹有什麼意思?
吉羅小的時候的確爬過樹。
但那並不是因為自己想爬樹,也不是因為自己喜歡爬樹。吉羅只是想要得到樹上盛開著的鮮花,樹上的鮮花顯得格外美麗。
看上去很美麗。總是想像著有誰能夠給自己摘一朵。
可是沒有人願意這樣做,於是不得不自己爬上去,事情就是這樣。吉羅對爬樹壓根兒就不感興趣。
根據吉羅本人的記憶,她只爬過一次樹。就是這唯一的一次經歷,卻讓她終身背上了瘋丫頭的惡名,這是多麼不公平啊?那以往僅僅一次的行為,不可能否定過去的一切,也不可能決定吉羅的一生。
還不如說自已慾望太高。
這倒還符合本人的性格。吉羅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手,她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要說吉羅貪婪,或許本人也無語可說。希望得到的東西漫無邊際,一旦想要得到,弄不到手就決不甘心,吉羅決不會中途放棄。
只是,吉羅並不糊塗。
她清楚地知道,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夠得到手,這一點吉羅從小就非常清楚。得不到的東西,無論怎樣心切最終也不可能弄到手,執意追求才是真正的愚昧。
相反,能夠得到的卻不去努力爭取,這也不能不說是極大的愚蠢。
如果不想得到,那就無從談起。可是如果想要得到——而且那個東西本來就可以得到,那麼就必須要把它弄到手。
樹上盛開著的鮮花並非不可以得到。爬上去摘下來,目的就達到了。如果爬不上去,那也只能是無可奈何。生長在高不可攀的樹梢上的鮮花,吉羅原本就沒有想得到。
可以爬上去。
看清楚了才想起要得到它,可是沒有人願意幫助自己。那倒也並不是因為高不可攀。無奈,吉羅只好自己爬上去。爬上去,摘了下來,而且是自己親自爬上去,親手摘了下來。
小孩子吉羅辦得到的事情,大人不可能辦不到。可儘管如此,所有人都叫喊著,太高太危險!那是不可能辦到的!
或許大人們根本就沒有看清楚事實,抑或是他們並沒有認真地對待吉羅的請求,問題不外乎就在於這兩點。
現在吉羅才明白,那並不是因為大人爬不上去,也不是因為他們覺得高不可攀,他們根本就沒有把吉羅的請求放在心上。小孩子說的話,或許可以不屑一顧。
人們覺得,大人說不可以的事情,小孩子就一定會放棄。
怎麼能夠輕易放棄?
吉羅並沒有放棄。
她得到了鮮花。
為此,如果要以這一爬樹事件對吉羅進行評價,結論應當是——吉羅從小就對外界事物抱有很強的慾望,並且具有極強的分辨事物的能力。
相反,如果以此為理由稱吉羅是個瘋丫頭,則顯得很難被本人所接受。況且,吉羅爬樹時父親並沒有在場,因此父親根本就沒有看到吉羅爬樹。
沒有看到的事情,卻是信口開河。
不,事情還遠不僅如此。對於吉羅的成長,父親並沒有給予更多的關注。吉羅不記得自己曾經得到過父親的幫助,父親本來就很少和吉羅在一起。
對於父親來說,力爭做到出人頭地,這是他必須首先考慮的事情。至於家裡的事情,只是但求平安無事。女兒從樹上掉了下來,掉下來摔傷了摔死了,那就成了大事。至於登高爬樹之類的事情,那隻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
僅憑道聽途說,便隨意做出解釋。道聽途說的事情可以被任意誇大,並且被添枝加葉。這種場合,瘋丫頭一詞對於父親來說,或許再恰如其分不過了。
事情不過如此。
父親在向外人介紹吉羅時,多數情況下,幾乎對方無一例外的都是些身份顯赫的武士。有時儘管身份不高,卻也是武士的家庭成員,即使不是出身武士門第,也絕不是等閑之輩。就是說,父親對於吉羅所做出的評價,完全是出於身份之便,職務上的需要。
父親就是這樣一種性格的人。
在吉羅看來,父親的這種性格非常值得讚賞。要想得到官位,就要盡全力爭取。要想得到榮譽,就要勇於奪冠。要想得到地位——就必須不遺餘力。
當然,那是在被允許的情況下。
如果想要得到什麼東西,並且是在自已的才智所允許的範圍之內,那麼就必須把它弄到手。
如何利用外界的各種條件,那也屬於個人的才智範疇。如果能夠通過評價女兒的行為,並以此為話題從而得到哪怕是微小的利益,那麼如何對女兒進行評價本身就顯得微不足道。問題是,如何巧妙地做出解釋。
正是因為如此,在吉羅看來,父親把自己說成是瘋丫頭,或許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只是作為當事人,或許吉羅也有不情願的地方。
為此,吉羅認為,父親的確有著自己堅定的人生理念.只是吉羅本人卻並不喜歡父親這樣的做法。
或許可以說,吉羅對父親並不感興趣。
父親現任什麼職務?本人最終打算爬到什麼地位?對此吉羅一概不想知道。對於父親的年薪俸祿、官銜職位,以及父親的名譽聲望,吉羅更是全然不感興趣。
吉羅不希望自己的父親敗落。但是對於那些沒有興趣的事情,吉羅卻是無論如何也很難記憶在腦海里。
更何況,父親的那些事情每每都在發生著變化。至於父親的職務,那更是不勝枚舉。
吉羅也弄不清那都是些什麼工作。
人們為此而亦喜亦憂。吉羅很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情,但自己對此卻並不在意。
遺憾的是,吉羅並不具備因此而感到歡呼雀躍的天性。
只有俸祿,似乎還能引起吉羅的一些興趣。
俸祿可以計算,顯得通俗易懂——可實際上也並不是那麼容易。數字本身無關緊要,看上去只是越多越好。但是如果到了兩千乃至三千,在吉羅看來卻是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是,俸祿可以換算成金錢。
吉羅並非對金錢有那麼多的奢望。只是,錢可以對換成物質。有了錢,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
職務、榮譽,這些東西並不能換來物質。地位越高收取的謝禮也會越多,但這些東西根本無足掛齒。
吉羅並不會因為得到了多少禮物而感到興奮。
不喜歡的東西就不想要。吉羅只是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許多東西,只要有錢就可以得到。無疑,也有錢買不到的東西。這時,官職、名聲或許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只是作為女人的吉羅,對那些卻沒有任何感受。
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想要。
沒有什麼理由。因為想要,所以就成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人的慾望毫無止境,一一列舉起來沒有任何的意義。想要的東西很多,多得不計其數。吉羅每一樣都想要得到手。
是的,她慾望強烈。
她很貪婪。
這一點吉羅早有自知之明。這可的確不是在讚美。貪婪,作為對人的評價,明顯地比瘋丫頭要惡劣許多。但是——吉羅絕不是在尋求奢望。高不可攀的東西,她並不希望得到。相反,能夠得到的東西,她就一定要得到。
對此,吉羅很有自己的分寸。
貪婪,卻是有分寸——這就是吉羅。
從這個意義上說,父親也很有分寸。
父親一直在努力,希望達到事業上的巔峰。除此之外,父親並沒有更多的欲求。父親知道,慾望絕不意味著沒有限度。
父親總是希望最大限度地實現自已的理想。
可是,儘管吉羅對父親的仕途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