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
我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寇曼家的派對。
哇,今晚真是太精采了。
我們承諾會參加派對,當個好鄰居是很重要的。
當我走進玄關時,聽到珍在樓上的卧房裡,顯然她已經「工作」完回家了,所以我上樓去提醒她派對的事。
我並不是偷偷摸摸地接近她,只是沒有大聲宣布自己要上來了。
當我在走廊停下來時,看到她費力的在扣一件粉紅色的洋裝,她的動作看起來怪怪的,但是說不出是哪裡怪。
突然間她靜止不動,彷彿像隻鹿聞到獵人的味道,然後她轉過身,帶著緊張又勉強的微笑說:「甜心,我沒看到你在樓下。」
「剛回來,」我的眼睛停留在她身上,「你的工作怎樣了?」
她冷靜地聳聳肩說:「還好,很好。」
當她走向我時,皺著鼻子嗅了嗅我身上,眉頭一皺說:「又和艾迪喝了一杯?」
「我去了運動酒吧,」我裝作沒事的撒了個謊,「賭了幾塊錢。」
「手氣如何?」珍問。
我回想晚上的經歷,聳聳肩說:「我『好運』當頭呢。」
我知道雙關語是最低級的幽默,但是當一個男人和太太之間的對話激不起任何火花時,他總要娛樂一下自己吧。
她經過我身旁,走出房間,小心的在我們之間留下薄如紙般的空間。
我跟著她下樓,經過廚房時順手抓了一瓶葡萄酒,事實上,我很高興要去寇曼家。
迎著微風喝幾杯酒,這可能正是寇曼醫生會開給我的處方。
「公司一切都好嗎。」當我們爬上寇曼家的樓梯時,我問珍。我們看起來像一對模範美國夫婦。
「還好,很好,」她說,這是她對工作唯一的評語。「球賽好看嗎?」
「很棒,」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尼克隊在延長賽時以一分之差贏了。」
「尼克隊今晚有比賽?」她問我,一邊撥弄我的頭髮。她有時會這麽做,我皺起眉頭。
「是啊,喂——」我一邊說一邊把頭髮弄平,同時擔心起尼克隊來,我試著回想賽程表,他們今晚有比賽嗎,有吧?
還好門打開了,馬丁和蘇西笑容可掬地出現在門口,彷彿我們是他們最好的老朋友。
「歡迎,鄰居們!」
「海!」我說,希望我們的微笑看起來不會太假。
我和珍儘量待在一起,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模範夫妻,然後再各自轉移陣地。我和一個喝醉的賓客聊天,他在彈鋼琴,我聽不出到底是「天國的階梯」還是「月光奏鳴曲」;然後我加入一群吞雲吐霧的銀行家當中,他們講的全是股票和債券的術語。
「你在開玩笑嗎?」他們其中一個說,「德克斯貝瑞收盤不可能那麽高,我聽說他們的股票跌慘了。」
「何止是慘,簡直是血淋淋。」另一個人附和,「約翰,你這一季做得如何?被搞慘了吧?」
「事實上,」我說,把大姆指指向隔壁我家的方向,「我把所有的錢都埋在那兒的棚子下面。」
他們覺得這真是他媽的好笑,有些人狂笑不止,甚至拍案叫絕。有半秒鐘的時間我真想讓他們看看,那棟看似平淡無奇的建築物下面藏了什麽。但是我沒那麽醉,他們也沒有。
珍
當我任務完成回家後,剛好過九點,我沒時間洗澡或換衣服,所以就套上一件寬鬆的粉紅色洋裝,這件衣服看起來像個「賢妻良母」,蓋住我原先穿的黑色女統治者裝。
正當我要扣扣子時,我警覺到有闖入者,於是很快的從穿衣鏡中辨識對方的身分。
原來是約翰。他在走廊上注視著我,把我嚇得魂飛魄散。他是怎麽辦到的?沒有人能偷偷靠近珍史密斯的背後。
什麽樣的男人會這樣鬼鬼祟祟的出現在太太身後。
他站在那兒多久了?他看到我粉紅色洋裝下面的裝扮嗎?
我們彼此配合得很好,彷彿一對結婚多年的雙人舞者,在彼此身邊舞動,避免互相碰觸。然後我們交換幾句帶刺的話,便往隔壁的寇曼家去。有時我很怕參加他們的派對,但是那晚我很高興有個地方可以逃避。
當我們走上階梯時,約翰一直問我工作的事,奇怪了,他已經不太關心了,我試著不要緊張得流汗,但是我在洋裝下面穿了這麽多的皮衣,不流汗是不可能的。為了掩飾我的緊張,我含糊地問了關於球賽的事,順手撥弄起他的頭髮。
等到寇曼夫婦一打開門,我們又擺上一副快樂夫妻的微笑。
當主人領著我們進入派對,倒飲料給我們後,我不禁想:「我在這兒干什麽?」
這些人全是我們在烤肉會和假日派對上會見到的人,男人們拍著約翰的背問候,女人們則用飛吻和揮手和我打招呼。
「他們以為我們是模範夫婦。」我一邊微笑回吻一邊想著。女人們愛慕約翰又嫉妒我,男人們稱約翰是個幸運的狗男人,有時還會在廚房裡故意吸引我注意。
他們不知道我們只是芭比和肯尼,而我們的夢幻房子只不過是塑膠製的外殼。
也許我只是累了,像馬可雷辛這樣的任務有時讓我沮喪,我寧願直接射殺他。
但是這一切不是我的偽裝,而是我的生活。這些是我的鄰居,他們大部分是好人,雖然有點無趣,但這是我小時候夢想中的完美世界。
也許洋裝下的黑色皮裝讓我覺得格格不入,今晚大部分的女人都有「雙重身分」,她們除了當太太和媽媽之外,還身兼家長會主席。如果她們知道我真正的工作,會怎麽想呢?
約翰很快就丟下我,去和其他喝得半醉的先生們閒聊,留下我和太太們交換食譜、訓練孩子大小便的技巧,和鄰居們的八卦。
所以我站在那兒,和三個手上抱著嬰兒的女人們聊天。
第一號媽媽憐愛地逗著她的小寶貝,好像她是這星球上首次出生的小女嬰。
當她「完美的」小寶寶吐在她一身「完美的」褲裝上時,我憋著沒笑。
但是第一號媽媽只是溺愛地笑笑,看著我說:「你幫我抱著她,我去清洗一下。」
什麽?
第一號媽媽突然把寶寶塞到我手上。
這個任務比晚上在旅館發生的事還要恐怖。「不行,真的,我……」
但是媽媽已經消失了。
我屏住呼吸,低頭看著這個扭來扭去的小東西。不管是手槍、或是表現得像嬰兒的男人——對我而言都是輕而易舉,但是活生生的小嬰兒……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抱。拜託,上帝,別讓我把她弄壞了!
有一會兒,我和這個小女嬰只是瞪著對方,對於這次意外的接觸,她看起來和我一樣震驚,也許她看得出來我不是當媽媽的料。
我不打算生小孩,這沒什麽大不了。
我很久以前就做了決定。我從來沒有一個可以依賴的人,而我所選擇的生活又沒辦法讓人依賴我,我的行程不可能在半夜兩點餵奶或在家陪生病的小孩,更別說我每次出門都是在冒生命危險。
這對一個小孩不公平。但是其他的媽媽可不會這麽想。我是個年輕的已婚女子,有棟在郊區的大房子,卻沒有小孩,當我一直沒有出現懷孕的跡象時,我看得出她們眼中的疑惑,尤其是我有約翰這樣完美的丈夫。
「嬰兒看得到所有的東西,你知道嗎?」第二號媽媽說。
「對啊,」第三號媽媽同意,「好像他們能看透你的靈魂。」
「太好了。」我心想,我偷偷看著臂彎裡的外星特務,這個小間諜是否真能說出我的心思?她真的能穿透我心靈深處,看到我一個小時前用雙手所做的事?
媽媽們一直盯著我看,我虛弱地笑一笑,等著法官寶寶對我做出宣判。
然後……她對我笑了。
這個小殺手!
有好一會兒我無法呼吸,覺得好像被麻醉槍射中心臟。
「她喜歡你。」蘇西在我身後說。
我鬆了一口氣,對著這個甜美的小女孩微笑,「小女孩,謝謝你沒有揭穿我的身分。」
我覺得如釋重負,但還有一種我無法形容的奇怪感覺。
然後,這個臭小孩竟然讓我出糗,她拉下我洋裝最上面的扣子,底下黑色的罪惡皮裝因此露出一塊。
我很快的把它蓋住,然後環顧四處,希望沒有人看到。
還好媽媽們的注意力被蘇西架子上一個新的小擺飾所吸引,但是我感覺有一對眼睛在注視著我,是誰呢……?
我檢視著人群,在一片雪茄煙霧中發現他。
是約翰,他盯著我看,看我抱著嬰兒的樣子。
奇怪,他從來沒有看起來如此害怕。
不久之後我們就離開派對,我說我頭痛,約翰則藉口說他早上有個重要的會議。
一會兒之後我們回到可愛的家,穿上可愛的睡衣,在可愛的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