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點著爐火,詹妮絲還是覺得奇冷無比。她的腦袋如同一塊石頭,又冷又硬。大家都在看著她,希望她能做點什麼,或者說些什麼。她抱起胳膊,將雙手放在腋窩下,防止它們繼續顫抖。努力地想使自己冷靜下來。
「或許——呃——或許羅絲是對的。」她的牙齒咯咯直響。上下牙總是不受控制地碰在一起,「這也不是警察第一次出錯了。或許泰德·摩恩真的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她回憶著艾米麗這些年來接觸過的男人。一長串的面孔在她腦海中依次展開:學校里的老師,那個總是對媽媽們過分友好的皮膚很差的瘦高個足球教練,還有那個時不時在門口台階上和艾米麗說話的送奶工。「或許我們都能和另外一個人扯上關係。一個我們沒有想到的人。」
「但是會是誰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群人再次陷入沉默。外面,詹妮絲的姐姐和尼克正帶著菲莉帕·布雷德利參觀花園。她還把索菲帶來和那兩條拉布拉多犬一起玩。她們三個時不時會出現在落地窗里,穿著大衣圍著圍巾,來來回回走著,扔球接球,在結了霜的草坪上留下黑色的腳印。詹妮絲看著她們。她想起來艾米麗剛剛蹣跚學步時,在外面玩的時候總會藏在薰衣草花床後面,然後自己出來找她,並且表現得很害怕,嘴裡還得說:哦,不!我的小女兒不見了!我的艾米麗哪裡去了?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每逢這個時候,艾米麗就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不是泰德·摩恩嗎?那會是誰?是誰能把她和克瑞跟眼前這五個人聯繫在一起?
角落裡,達米安用柔和的聲音說道:「聽我說。」他張開雙手,轉過臉看著身後的人,「我也從來沒有見過照片上的那個混蛋,但是有件事情我得說出來。」他指著喬納森,「你,夥計。很抱歉這麼說,但是我應該在哪裡見過你。我一進門就有這種感覺。」
每個人都看向喬納森。他皺了皺眉頭,「從報紙上,你是說?本周我在所有的報紙上都亮過相。」
「不是。我看過新聞上你的照片,但是我沒認出你來,不然的話,我肯定會向警方提起。但是剛才我進門的時候,一看到你,我就想——我的確,從哪裡見過這個人。」
「從哪裡呢?」
「我不記得了。或許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
「你去教堂嗎?」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不去了。德特福德基督復臨安息日會。從我離開家之後就不再去了。無意冒犯,但是你在教堂里肯定不會看到我。」
「你的孩子,」喬納森說,「你女兒。她叫什麼名字?」
「艾麗莎。」
「這就對了。警察問過我。我確實認識一個叫艾麗莎的小姑娘,不過不是艾麗莎·格雷厄姆,而是艾麗莎·莫菲爾德,或者是莫頓。我記不清了。」
達米安瞪著他,「莫比。艾麗莎·莫比。莫比是她媽媽的姓——羅娜讓她用這個名字上的學。」
喬納森臉上開始漸漸有了點生機。房間里的每一個人都往前湊了湊,緊緊盯著他們兩個。「莫比。艾麗莎·莫比。我認識她。」
「你從哪裡認識她的?我們從來不帶她去教堂。」
喬納森張了張嘴,像是即將吐露一個可怕至極的真相。其實事實明擺著,如果他早點想到這一點,估計都已經拯救了整個世界。「學校,」他面無表情地回答,「在接受聖職之前,我做過小學校長。」
「可不是嘛!」達米安猛拍了一下大腿,一根指頭在空中指點著,「布雷德利先生——當然。我記得你,夥計。我是說,我沒正式和你認識,因為——都是羅娜在處理艾麗莎學校里的事情。但是我見過你。我見過你——學校大門口。」
詹妮絲往前坐了坐,心怦怦直跳,「那就是學校里的某個人。你們都認識學校的人。」
「不。我跟學校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達米安說,「幾乎是一點關係都沒有。與學校有關的事情歸羅娜管。」
「沒參加過家長教師聯合會的會議?」
「沒有。」
「義賣集會或者展覽會呢?」
「沒有。」
「不認識其他家長嗎?」
「我發誓——從來沒接觸過。我們家一直都是這樣——女人負責學校事務。」
「但是你妻子,」喬納森木然道,「她對其他家長都很友好。我知道這個是因為對她印象比較深刻。在學校門口的時候她總是和一幫朋友在一起。」
「有沒有什麼比較特別的人?」西蒙娜問道。
「沒有。不過……」喬納森翻了翻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
「什麼?」詹妮絲幾乎跳出了椅子,「是什麼?」
「她參與了一件事情。一個事件。」他看了看達米安,「你還記得嗎?」
「什麼樣的事件?」
「與另外一位家長有關。鬧得很不愉快。」
「糖果罐?你說的是糖果罐嗎?」
喬納森鬆了松領口,一雙充血的眼睛轉向詹妮絲。房間里突然熱了起來,就像是裡面充滿了電流。「那是一次義賣集會之後的星期一。羅娜,格雷厄姆先生的伴侶,去了我辦公室。她手裡拿著一個糖果罐。她說那是她從義賣會上買的。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事情很古怪。」
「一個糖果罐?」
「我讓家長們用一些舊罐子裝上糖果帶到義賣會上出售。賣個一英鎊左右。那是那年為修繕學校屋頂籌款。但是格雷厄姆太太回到家之後發現她的罐子里N」
「有張小紙條,」達米安接過話茬,「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幾行字。」
「羅娜,格雷厄姆太太,讀了那張紙條之後,就直接帶著它來找我。她本想交給警方來著,但是又擔心是個惡作劇。她不想給學校添麻煩。」
「紙條上寫的什麼?」
「上面寫著,」他神色凝重地看著她,「『爸爸打我們。他還把媽媽鎖了起來。』」
「爸爸打我們。他還把媽媽鎖了起來。」這兩句話像寒冰一樣浸入了詹妮絲的血管。她幾乎停止了呼吸,「你有沒有查出來是誰寫的?」
「查到了。是我的兩個學生。我記得很清楚,他們是兩兄弟。我想他們的父母正在鬧離婚。我很重視這件事。而且,是的,我還讓社會服務部門介入進來。沒過多久就查明白孩子說的是實話。兩個男孩被父親虐待。糖果罐事件發生幾個月之前,他們曾經有整整一周沒來上課。再回到學校的時候都變得沉默寡言。」他搓了搓雙臂,好像這回憶讓他感到了寒意,「社會服務部門介入之後,孩子母親得到了孩子的監護權。孩子父親沒有到庭。我記得他好像是個警察。裁定服輸之後再也沒爭奪過監護權……」他的聲音漸漸消失。詹妮絲、克瑞和尼爾·布朗特往前探著身子,臉色煞白。「怎麼了?」他問道,「我剛說什麼了?」
詹妮絲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在腳踝處交叉著,全身都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