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章

查理出生的時候,他們收到了很多禮物。這把嬰兒座椅就是那個時候奈傑爾的父母送的。座椅是藍色的,上面滿滿地裝飾著黃色的鐵錨。在那個寒冷的早晨,8點15分,斯凱已經把座椅放在了門口的地板上,等著待會兒把它裝到車上去。座椅旁邊是查理的用品包,一切都已經收拾妥當:尿片,玩具,還有要換的衣服。

斯凱穿了件寬大的毛衣,站在廚房裡,大口喝下今天早晨的第三杯咖啡。她茫然地盯著窗玻璃上凝結的水蒸氣。花園的樹上都結滿了霜。框格窗嘎吱作響,她能感覺到外面寒冷的空氣正順著窗縫往裡鑽。她在回憶昨天晚上。那扇打開的窗戶。垃圾桶蓋子。她涮了涮杯子,把它放在滴水板上,又往上調了調恆溫器,檢查窗戶有沒有鎖好。門廳里,她那件紅色的大衣正掛在門後的一個掛衣鉤上,大衣旁邊就是她的手袋。今天早晨出門是說得過去的。去辦公室轉一轉。向搭檔們顯擺一下兒子。有什麼不可以?

是的。這樣做非常明智。「我們是如此不同。很抱歉。」她筋疲力盡,氣喘吁吁,「非常抱歉。」

「不。」尼爾·布朗特往前坐了坐,腦袋也往前伸了伸,強迫她看著自己的臉,「別說抱歉。你既然產生了這種直覺,那就別放過它。沒準兒你是對的。沒準兒真有一些事情把我們聯繫在了一起。一些不那麼明顯的事情。」

「不,看看我們幾個。」

「肯定有。」他堅持道,「某些事情。或許我們讓他想到了某個人。他小時候的某個人。」

「我們的工作?」西蒙娜說道,「與我們的工作有關的某件事。」她轉向喬納森,「我知道你是做什麼的,喬納森,報紙上都說了。但是,羅絲,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一名醫藥秘書,在法朗查為一幫整骨師工作。」羅絲以為別人會就她的工作說點什麼,但是大家都沒吭聲。她悲哀地笑了笑,「我知道。不是很有趣。」

「達米安?」

「我在寶馬汽車銷售公司。做銷售。一直覺得銷售就是意義之所在。如果你能在銷售方面做得很好,那麼整個世界就掌控在你手中。但是你必須得喜歡角逐,愛鑽研技巧——」聲音戛然而止——每個人都在默不作聲地盯著他。他往椅背上一靠,舉起雙手,「是的,好吧,」他小聲說,「這就是我。汽車銷售。寶馬。在克裡布斯銅鑼灣。」

「你呢,詹妮絲?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出版,我曾經是一名編輯。現在是自由職業者。克瑞是——」

「印刷公司顧問。」克瑞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我在營銷策略方面為他們提供諮詢服務,告訴他們如何漂綠自己的形象。」

西蒙娜清了清嗓子,「我是名金融分析師。尼爾在米德索莫諾頓的公民諮詢局工作,負責處理離婚案中的監護權。但是這些都沒能讓大家想起什麼,是不是?」

「是的。」

「抱歉。是的。」

「或許我們的切入點錯了。」

大家都轉過頭。羅絲·布雷德利聳著肩坐在椅子上,有點局促不安,卻又透露出一點倔強。她把開衫緊緊地裹在肩頭,衣領甚至蓋住了半個腦袋——就像是披著一張超大尺寸皮膚的受到驚嚇的小蜥蜴。她那雙灰色的眼睛從壓低的眉毛下不確定地看著大家。

「你說什麼?」西蒙娜問道。

「我是說或許我們剛開始就錯了。或許我們其實是認識這個人的。」

大家交換了一下目光。

「但是我們剛剛還說了我們都不認識他,」西蒙娜說道,「我們都沒有聽說過泰德·摩恩這個人。」

「但如果不是他呢?」

「如果誰不是他?」

「劫匪。做了所有這些事情的那個人。我是說,我們坐在這裡假設警方是對的。假設泰德·摩恩就是劫匪。如果警方錯了呢?」

「但是……」西蒙娜話沒說完就沒有了下半句。房間里的每個人都不再說話,不再動彈。他們一臉肅穆。大家沉默著讓自己的大腦慢慢接受這一想法,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帶著期待的表情轉向詹妮絲——正是孩子們看老師的那種表情,等著控制局面的人介入,理清他們陷身其中的混亂。

查理出生的時候,他們收到了很多禮物。這把嬰兒座椅就是那個時候奈傑爾的父母送的。座椅是藍色的,上面滿滿地裝飾著黃色的鐵錨。在那個寒冷的早晨,8點15分,斯凱已經把座椅放在了門口的地板上,等著待會兒把它裝到車上去。座椅旁邊是查理的用品包,一切都已經收拾妥當:尿片,玩具,還有要換的衣服。

斯凱穿了件寬大的毛衣,站在廚房裡,大口喝下今天早晨的第三杯咖啡。她茫然地盯著窗玻璃上凝結的水蒸氣。花園的樹上都結滿了霜。框格窗嘎吱作響,她能感覺到外面寒冷的空氣正順著窗縫往裡鑽。她在回憶昨天晚上。那扇打開的窗戶。垃圾桶蓋子。她涮了涮杯子,把它放在滴水板上,又往上調了調恆溫器,檢查窗戶有沒有鎖好。門廳里,她那件紅色的大衣正掛在門後的一個掛衣鉤上,大衣旁邊就是她的手袋。今天早晨出門是說得過去的。去辦公室轉一轉。向搭檔們顯擺一下兒子。有什麼不可以?

是的。這樣做非常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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