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犯罪現場鑒證科的人正在兩英里外執行任務,所以最先到達這裡,甚至比醫生來得都要早。他們封鎖了入口,用三腳架支起熒光燈為洞穴照明,穿著工作服進進出出。卡弗里並沒有和別人多說什麼。他出去之後在檢查坑道里和他們會合,穿上靴子戴上手套,又和他們一起走進隧道,站在那個洞里,背靠著牆,雙臂交叉著抱在胸前。

洞穴裡面到處都是亂扔的報紙和食物包裝,啤酒罐和電池。對面牆根堆放著兩個工業托盤。托盤上面放著一具用臟床單裹著的形體,髒兮兮乾巴巴,上面落著些死昆蟲。那個形狀肯定錯不了。是一個人仰面躺著,雙臂交叉在胸前。從頭到腳估計身高為5英尺。

「你什麼都沒碰吧?」鑒證科長走進來,邊走邊在從入口到屍體的這條線上丟著墊腳板,「當然,你怎麼會犯這麼愚蠢的錯誤!」

「把臉伸到跟前了,但是沒碰那個包裝——不需要。是死是活還是能感覺到的。這也算不上是太高的要求,就算是對一名頭腦簡單的警察來說,是不是?」

「就你一個人來過這裡嗎?」

卡弗里揉了揉眼睛,朝著屍體的方向舉了下手,「這不是個成年人吧?」

鑒證科長搖了搖頭。他在托盤旁邊站住腳,看著那具屍體,「不是成年人,絕對不是。」

「你能不能看出來多大年齡?她有10歲嗎?或者更小一點?」

「她?你怎麼知道這是個女孩子?」

「難道你認為這是男的?」

鑒證科長轉過身,盯著他看了片刻,「我聽他們說這還是那個劫匪的案子?我聽說你已經圈定了泰德·摩恩。」

「你聽說的都是對的。」

「那樁謀殺案——那個女孩,莎倫·馬西——是我參加工作之後接的第一件案子,將近12年之前。我花了一天的時間才用解剖刀把她的血從地板上刮下來。這一切彷彿就在昨天——直到現在我還會做噩夢。」

醫生來了,從入口處彎腰進來,是一位留著漂亮髮型,穿著系有腰帶的雨衣的女士。她在時髦的鞋子外面套上短靴,然後又戴上手套。到了洞里之後她直起身子,抬起頭,舉起一隻手遮住刺眼的燈光。卡弗里向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緊張的微笑。她那一頭天然淡金色的頭髮扎在腦後,年輕漂亮,看上去怎麼都不像是做這一行的人。她倒是應該去賣法式糕點或者幫助人們關注口腔健康。

「這跟那些劫車案是一起的吧?」她問道。

「那還用說。」

醫生向鑒證科長揚了揚眉毛,想獲取更多的信息。但是鑒證科長只是聳了聳肩,走回到箱子和墊腳板旁邊。「好吧;」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低沉、緊張的顫音,「很公平。」她一步步踩著墊腳板,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站在屍體頭部,「呃——我能把這個剪開嗎?看一看面部?」

「給,」鑒證科長從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剪刀,拉過一盞熒光燈給她照明,然後又拿出一架照相機,「你剪的時候我來拍幾張照片。」

卡弗里直起身,踩著墊腳板,來到醫生身邊。她的臉在綠瑩瑩的燈光下顯得慘白,面頰上各有一塊淡淡的紅暈。

「好了。」她對他露出病態的微笑。他看得出來她已經是在全力支撐了,太年輕了,像是小孩硬要扮演大人的樣子,或許這是她第一次到現場。「讓我們看看這裡都有什麼。」

鑒證科長拍照的時候,她用戴了手套的指頭扯起床單,想把剪刀插進去。布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卡弗里與鑒證科長交換了一下眼神。床單下面粘住了什麼東西。

不是你,艾米麗。千萬不要是你……

醫生雙手顫抖著,轉動著剪刀,想在床單上剪個洞。她花了好長時間才把剪刀插進織物,接著又停頓了一下,抬起胳膊用手腕背面擦了擦額頭,微笑著說:「很抱歉。太結實了。」然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好……接下來幹什麼呢?」她在床單上剪出大約10英寸長的口子,很小心地打開,又是片刻停頓,然後她看向卡弗里,眉毛上揚,像是在說,嘿,這可不是你所期待的,是不是?他往前走了一步,將手電筒照向裹屍布。他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張臉,結果卻是一具頭骨,卡在床單里,外表覆蓋著一層棕色粉末狀物質。這也不是瑪莎。但是或許他已經從裹屍布的狀況猜到這一點了。這具屍體時間可不短了。應該有好多年了。

他抬頭看了看鑒證科長,「莎倫·馬西?」

「我也會把賭注押在她身上,」鑒證科長又拍了幾張照片,「如果我是個愛打賭的人的話。莎倫·馬西。真沒想到。我發誓從沒想到還能見到她的屍體。從來沒有。」卡弗里後退一步,打量著粗糙的牆壁、簡陋的拱壁。摩恩肯定在被關押之前就已經在這裡挖洞了。做這樣的事情,建造這麼一個複雜而又有效的工程,需要的不僅僅是力氣,還需要了不起的智力。通往這間小室的入口如此隱蔽——卡弗里甚至差點把它漏掉。在其他地方或許還另有地道。說不定在他們腳下就有一個完整的蟻巢系統。沒準兒艾米麗和瑪莎的屍體也在下面某個地方。等一下,他忽然意識到,你說的是屍體。這麼說你確定她們已經遇害了。

「卡弗里探長?」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地道後面響起,「卡弗里探長——你在嗎?」

「什麼事?誰啊?」他踏著墊腳板回到入口,朝著地道叫道,「怎麼啦?」

「支援小組,長官,有你的電話,一位年輕女士。你的手機打不通——緊急事件。」

「馬上來。」他對醫生和鑒證科長舉了下手,轉過身子彎下腰順著低矮的地道往回走。支援小組的那名警察正站在檢查坑道里,巨大的身軀遮住了本來就很微弱的光線。卡弗里只能看到被他高高舉在科迪納底盤上的手機發出的光。「得到外面去才能保持信號,頭兒。」

卡弗里從警員手裡接過手機,用重案組成員特有的那種輕盈的步法,攀上坑道,穿過車庫,走到窗戶邊,趴在那裡,在冰冷的日光下眨著眼睛,「卡弗里探長——有什麼可以幫你?」

「長官,你能不能儘快到這裡來?」是布雷德利家的家庭聯絡員,那名高個子女警,他立刻聽出了她稍微帶點威爾士腔的口音,「現在就來。」

「到哪去?」

「這裡——布雷德利家的安全住所。求你。我需要一些建議。」

卡弗里用手指堵上另一隻耳朵,把身後現場鑒證科人員發出的嘈雜聲隔開,「怎麼了?你慢慢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受過的訓練裡面沒有能對付現在這種情況的。事情發生在10分鐘之前,我也不能永遠瞞著她。」

「永遠瞞著她什麼?」

「好吧。」家庭聯絡員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坐在早餐桌邊——平時的場景就是這樣,羅絲和菲莉帕坐在沙發上,喬納森又泡了杯茶,然後羅絲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手機就在我面前。通常她會開著手機鈴聲,但是或許是因為她平時不會收到很多簡訊,所以就把簡訊提示聲給關掉了。所以,總之,我看到了信息,不過隨意掃了一眼——而且……」

「而且什麼?」

「我認為是他發的。肯定是他發過來的。泰德·摩恩。一個短消,息。」

「你讀過了嗎?」

「我沒敢。沒讀。我只看到了題目。而且,我覺得那不是短消息,而是彩信。」

那就是照片。該死。卡弗里站直身子,「你為何以為是他發過來的?」

「從題目看出來的。」

「什麼題目?」

「哦,上帝。」家庭聯絡員的聲音降了一個八度,他甚至都能想像得到她臉上的表情,「長官——題目是《瑪莎,我一生的摯愛》。」

「什麼都別做。別動,別讓羅絲看到。我一個小時之內就趕到。」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