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在你家裡四處看一看。你已經看到搜查令了,所有手續都是合法的。只要你不妨礙搜查就可以呆在這裡。」
早晨還不到7點,卡弗里就已經回到了摩恩家那個潮濕的小公寓。桌子上面擺放著沒吃完的油煎早餐、番茄醬、「老爹」調味汁瓶,還有兩個用過的碟子。廚房的水槽里堆滿了臟盤子。外面天色尚早。並非是因為他們能看得到外面: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個小煤油加熱器,蒸汽凝在窗戶上,匯在一起彎彎曲曲地順著玻璃往下流淌。那兩個人,父親與兒子,在沙發上坐著。理查德·摩恩穿了條慢跑褲,褲腿剪了個口子,這樣才能塞進他那兩條巨型小腿;上身是一件海軍衫,胸前印著「VISIONARY」(幻想家),兩腋下各有一團汗漬。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卡弗里,汗珠不斷地從上嘴唇上冒出。
「很奇怪,不是嗎?」卡弗里在桌子旁邊坐下來,細細地打量著理查德,「昨天你們竟然都沒有提起你弟弟?」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舉起泰德·摩恩用來進出重案組辦公樓的證件,「泰德。你們為什麼沒有提起他?這在我看來真的很奇怪。」
理查德看了看父親,後者立刻警告地揚起眉毛。理查德立刻耷拉下眼皮。
「我說了,這很奇怪,理查德。」
「無可奉告。」理查德小聲說道。
「無可奉告?這就是你的回答?」
理查德的眼睛到處亂轉,彷彿空氣里全是謊言,它們都需要找個地方躲起來一樣,「無可奉告。」
「這一套無可奉告的狗屁玩意兒是從哪裡學來的?你難道一直在看《警務風雲》嗎?要知道,你並沒有被逮捕。我也不會把這事寫在報告里。你沒有接到起訴書,你如果繼續說什麼『無可奉告』,唯一的結果只能是徹底惹惱我。那麼說不定我就會改變主意來逮捕你。現在,你為什麼不跟我們講一講你的弟弟呢?」
「無可奉告。」彼得·摩恩說道。他的眼睛冷冷的,沒有一絲溫情。
「你們不覺得跟這事有關聯嗎?」卡弗里抽出一張特納從守衛者資料庫列印來的資料。皇家檢察署答應要查閱他們的檔案之後再把細節填補進去,但是就只這份列印材料上面赤裸裸的事實也足以讓卡弗里明白他們要對付的是什麼人了。摩恩殺死了13歲的莎倫·馬西,並且把屍體藏了起來——一直到現在都沒找到——但是僅憑DNA提供的證據也已經足夠定他的罪。據情報機關說,這樣做一點問題都沒有,因為泰德·摩恩的衣服上、床上全是莎倫的血,連卧室的地板上都有幾處被鮮血浸透。警察去逮捕他的時候,樓下房間天花板上的血跡還在不斷地擴大。他已經被關押了10年,直到一年前,他的主治醫療官提出,摩恩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都已經不再是個威脅了。內政大臣同意了醫生的要求,頒布了附加條件的釋放令,將摩恩從布羅德莫精神病院放了出來。
「你弟弟做了這樣的事情。」卡弗里把那張資料庫列印資料推到理查德·摩恩面前,「什麼樣喪心病狂的畜生能夠對一個13歲的女孩下毒手?你知道當時驗屍官是怎麼說的嗎?只有她的腦袋掉了一半才能流出那麼多的血。我不知道你什麼感覺,但是一想到這一點,我就想吐。」
「無可奉告。」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果你現在說出他在哪裡,我們就不再追究此事了。」
「無可奉告。」
「你知道妨礙司法罪可以把你關多久嗎?嗯?六個月。你覺得自己能撐多長時間,肥仔?尤其是當他們知道你是因為保護一個褻童犯才進去的之後。告訴我,他在哪裡?」
「我不——」
「理查德!」老摩恩在嘴巴前豎起一根手指,止住了兒子的話頭。
理查德·摩恩看著父親,片刻之後,把腦袋往後一仰,汗水立刻順著脖子流進T恤領口。「無可奉告,」他咕噥著,「無可奉告。」
「頭兒?」
他們齊齊轉過頭來。
特納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裝在冰箱保鮮袋裡的厚信封,「這是在廁所水箱找到的。」
「打開。」
特納打開包裝,疑惑地伸手進去摸了摸,「紙張,大部分都是。」
「摩恩先生,這些東西怎麼會在你家水箱裡面?把文件放在那裡似乎很奇怪啊。」
「無可奉告。」
「上帝。特納,把它給我。你有沒有手套?」特納把信封放在桌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備用手套。卡弗里戴上手套,把信封里的東西倒出來。大部分是賬單,愛德華·摩恩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上面。「哦……哈……這是什麼?」他揚起眉毛,「看上去很有趣。」他用拇指和食指抽出一份護照,打開,「丟失了的護照。真是沒想到。這也太巧了吧?某個混蛋入室行竊,偷走了你們的東西,幾年後又回到原地把它放在水箱里。我簡直愛死了這種完美結局。」
摩恩父子沮喪地盯著他。彼得·摩恩臉色鐵青,卡弗里也分不出那究竟是憤怒還是恐懼。他把護照扔到桌上那堆賬單里,「你就是用這個讓你弟弟通過了皇家檢察署的檢查,是吧?你是清白的,但他是骯髒的。特別臟,我得說。」
「無可奉告。」
「你最終還是要奉告的。或者現在就開始祈禱你的獄友沒有艾滋病吧,肥仔。」
「不許你這樣污辱他!」
「哈,」卡弗里轉向老摩恩,「你現在肯和我說話啦,是嗎?」
又是一陣沉默。彼得·摩恩臉漲得通紅,嘴唇上下嚅動著,似乎在找尋合適的話語來反擊。
「怎麼樣?」卡弗里禮貌地向一側歪了歪腦袋,「你現在要告訴我你兒子在哪裡了嗎?」
「無可奉告。」
卡弗里兩隻手在桌上使勁一拍,「那好——夠了!特納?」他朝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揚起下巴,「把他們帶走。我真是受夠了。你可以到警察局去干點正事,摩恩先生。你可以擁有自己的起訴書,可以享受這個『無可奉告』的待遇,然後我們再來看一看……」他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
「頭兒?」特納已經掏出手銬,正等著卡弗里給他下命令,「把他們帶到哪裡去?當地警察局?」
卡弗里沒有回答。他獃獃地盯著其中一份賬單。
「頭兒?」
卡弗里緩緩地抬起眼睛。「我們需要和行動小組聯繫一下,」他小聲說道,「這裡應該有料可挖。」
特納走到他身邊,看清楚他手裡拿著的那張紙之後,壓低聲音吹了聲口哨,「上帝!」
「真是想不到。」那是一份商用物業租賃合同。從上面可以看到,在過去的11年間,泰德·摩恩一直在格洛斯特郡租用一個配備安全鋼輥門的車庫,面積有100平方米——這些都在租賃細節里寫著。地址就在格洛斯特郡的塔爾頓。
距離薩珀頓隧道僅有半英里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