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詹妮絲堅持讓尼克允許其出去購物。如果再不去買些日用品的話,她真的住不下去了。她帶著聯名信用卡,尼克開車把她們送到克裡布斯銅鑼灣購物中心。她買了床單、被子,還在約翰·路易斯百貨商店買了一隻凱斯·金德斯頓茶壺,在位於購物中心角落的一家一鎊店買了一袋子的衛生工具。而後她們又逛到M&S百貨,買了許多喜歡的東西:為詹妮絲的媽媽買了件睡袍,為艾米麗買了雙飾有絨球的拖鞋,詹妮絲自己買了支口紅和一件開衫。尼克看上了一件橘滋牌T恤,詹妮絲堅持把它買下來送給了她。她們又去了食品區,在購物籃里添上了進口的茶袋、葡萄乾餡餅、一小籃櫻桃、半條鮭魚——她打算今晚用蒔蘿醬來烹飪。看到這些燦爛的燈光,以及那些穿著各色衣服的購物者,心情變得很好,詹妮絲覺得今年或許能過一個愉快的聖誕節。

等她們回到小公寓的時候,門口有個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坐在一輛藍色標緻裡面等她們。尼克停車的時候,他下了車,高舉著搜查證,「科斯特洛太太?」

「是我。」

「我是普羅迪警探,重案組的。」

「我想我認識你。你好嗎?」

「還好。」

她的笑容消失了,「怎麼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看看你們安頓下來沒有。」

她揚起了雙眉,「就為了這個?」

「我可以進去嗎?」他說,「外面還挺冷的。」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個購物袋,向前門走去。

中央供暖開著,公寓里很暖和。艾米麗幫著尼克和外婆把買來的物品放好,詹妮絲則開始燒水。「我來給你泡茶喝,」她告訴他,「我一直想要個體面些的茶壺,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艾米麗還有閱讀任務——外婆可以陪著她。我倆可以坐下來聊聊天——你來告訴我又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事情肯定起了變化。」

她泡好茶之後他們就去了前面的房間。房間的布置還算賞心悅目,裡面有一個現代的拉絨不鏽鋼煤氣取暖爐,一張海藻圖案地毯,還有乾淨的傢具。窗戶旁邊的一張桌子上擺了一蓬絹花。有點俗氣,但是卻能讓人感覺到有人的確在這上面花了心思,房間里有點冷,還有股霉味,但是,一生起火來,不一會兒也就暖和了。

「開始吧。」詹妮絲從盤子里拿出蛋糕和茶壺,擺放在桌上,「是你直接告訴我呢,還是我們先來一番虛偽客套?」

普羅迪坐下來,神情嚴肅,「我們知道是誰幹的了。」

詹妮絲定住了,嘴巴突然間幹得厲害。「那太好了,」她小心地說道,「簡直太棒了。這是不是說明你們已經抓到他了?」

「我只是說我們知道是誰幹的了。這是很重要的一步。」

「這不是我想要聽到的——這不是我希望聽到的。」她把托盤裡的東西全取出來,為兩人倒了茶,遞給對方一隻盤子,也往自己盤子里放了塊蛋糕,坐下來,看著它,接著又把盤子放回到桌上,「然後呢?他是誰?長什麼樣子?」

普羅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左上角夾了張男人的照片——就是在快照亭里拍的那種,「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她以為照片上的這張臉會給自己帶來感情上的衝擊,但是沒有:他看上去像是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一個20來歲胖乎乎的男人,頭髮剪得非常短,兩邊嘴角長著密密的斑點。她還看到了那件卡其色T恤的領圈。正要把紙還給普羅迪的時候,她突然注意到表格上的一些細節。上面寫著「埃文和薩默塞特郡」。「這是什麼,好像是逮捕……」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因為剛剛看到表格下面「警方員工」幾個字。

「我還是告訴你吧,因為你最終還是會發現的,他為我們工作,是局裡的勤雜工。」

她把一隻手放在喉嚨上,「他是個……他為你們工作?」

「是的,是我們兼職人員中的一個。」

「就是因為這個他才能把追蹤器裝到我們車上的嗎?」

普羅迪點了點頭。

「上帝。我不能……你認識他嗎?」

「算不上認識——我在上班的時候見過他。他還為我刷了辦公室。」

「這麼說你還跟他說過話?」

「說過幾次,」他聳了聳肩,「很抱歉。沒有借口——我就是個大傻瓜。我有些心不在焉。」

「他長什麼樣?」

「沒有任何特點,在人群中不顯眼。」

「你認為他對瑪莎做了些什麼?」

普羅迪折起了那張紙。對摺,再折,三折,用指甲把每個折縫都颳得平平整整,然後放進口袋。

「普羅迪先生?我問你話呢,你認為他對瑪莎做了些什麼?」

「我們能不能換個話題?」

「不能。」恐懼和憤怒正在她體內越積越多,「你們部門把工作搞得一團糟,因為這個我差點失去了孩子。」這不是他的錯,她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她真的需要找個人發泄一通。最後她只能緊咬嘴唇,垂著腦袋,端起盤子,用手指推著蛋糕在上面打轉,等著怒氣慢慢消散。

普羅迪稍稍歪了歪頭,想看清楚頭髮下面她的表情,「這對你來說很糟糕,是不是?」

詹妮絲抬起眼睛,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介於棕色和綠色之間,還夾雜著金色的斑點。看到他眼中的同情,突然間,毫無來由的,她好想哭。她顫抖著放下盤子。「呃……」她捲起上衣的袖子,揉著胳膊,「是的。不誇張地說,這是我此生中最糟糕的幾天。」

「我們會幫你渡過難關。」

她點了點頭,重新端起盤子,用手指把蛋糕推到一邊,掰成了兩半,但還是沒有吃。她覺得喉嚨里很堵,實在咽不下東西。「為什麼是你來處理這個爛攤子?」她虛弱地笑了笑,「你為何要到這裡來當我的出氣筒?」

「很多原因。不過最重要的是,我們探長認為我是個混蛋。」

「你是嗎?」

「不是他想的那樣。」

她笑了,「我可以問你些問題嗎?一些很不相干的問題。」

他也笑了笑,「好吧,我是個男人。男人一般不會同意女人對於不相干的定義。」

她的微笑加深了,沒來由地就想大笑。是的,普羅迪先生,她想著。儘管現在事態已經糟到不能再糟,有一件事情我卻可以肯定,那就是你是個男人,好男人。堅強,而且長得也算好看。但與你相比,克瑞,我的丈夫,此時此刻,對於我來說,卻更像個陌生人。

「怎麼了?」普羅迪問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怎麼會?我是想問問你……如果我去跟卡弗里先生講,我很害怕——整天疑神疑鬼的——他會不會讓你在這裡和我、艾米麗、尼克還有我媽多呆上幾個小時?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很無聊——但是這會讓我們的日子好過一些。你甚至都不用跟我們說話——就看看電視、打打電話、讀讀報紙啥的,幹嗎都行。有個人在身邊真的很讓人安心。」

「你以為我是為什麼來這裡的?」

「哦,這是答應了嗎?」

「你聽著像是什麼?」

「聽上去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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