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他不僅可以進出停車場,」特納說,「而且可以在整棟大樓里轉悠,出入各間辦公室。沒準兒他就是個隱形人。」

卡弗里、特納和普羅迪都擠在普羅迪的辦公室里。暖氣開到最大,窗玻璃上全是水蒸氣。空氣中充斥著濃重的塗料和汗水的氣味。

「停車場內有監控攝像頭。」卡弗里站在角落裡,雙手插在衣袋中,「如果他把追蹤器裝在車上,攝像頭肯定會拍到。有沒有人去查一下監控視頻?」

那兩人一聲不吭。

「怎麼了?」

特納聳了聳肩,避開他的目光,「攝像頭壞了。」

「又壞了?當時那輛該死的警車被盜的時候似乎就是這個理由。你現在告訴我同樣的事情發生了兩次?」

「不是兩次。是從上次壞了之後就沒修好。」

「哦,好極了!這東西壞了多久了?」

「兩個月了。他是勤雜工——他的工作就是修理這些東西。」

「這個龜孫子為我們工作多久了?」

「兩個月。」

「天哪天哪天哪!」卡弗里用指節敲著腦袋,惱火地說,「我希望我們把瑪莎裝在盤裡雙手奉上的時候,還沒忘為他折餐巾。」

他拿起普羅迪桌子上從人力資源部傳真過來的文件,上面還夾了張照片。理查德·摩恩。31歲。去年受聘為警察局「維護部員工」;在過去的八周內主要為重案組服務,做一些樓內的維護工作:刷牆,修燈,固定壁腳板,更換衛生間壞掉的水箱;計畫並實施了瑪莎的綁架案以及研究在不被抓住的前提下,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滿足自己的慾望。

是普羅迪想到了這之間存在的聯繫。他想起今天早晨自己在桌上發現了一張紙條,然後被他團成團扔進廢紙簍里。是勤雜工摩恩寫的:關於油漆的氣味我很抱歉,請不要碰暖氣片。那個長得頗像巴拉克·奧巴馬的鑒證科長,懂得一點筆跡學。他確定這張紙條和寫給布雷德利家的幾封信出自一人之手。然後又有人指出,寫給布雷德利家和科斯特洛家的信所用的紙張倒像是總部發給他們的筆記本的紙張。劫匪居然用警察局的辦公用品來寫那些讓人噁心的東西。絕了!

摩恩今天上午還在這裡上班,但是中午並不該他值班,所以在與鑒證科長的會議剛剛開始的時候他就離開了辦公樓。他居然出現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卡弗里盯著照片,記得自己曾經在大樓里見過這個人幾次。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人個頭比較高,超重。通常穿工作服,但是照片里的人穿的是一件卡其色T恤。白人,橄欖色皮膚,寬寬的額頭,兩隻分得很開的眼睛,鼓鼓的嘴巴,剪得很短的黑髮。很有可能是三級工,不是二級工,因為二級工要做維修工作。卡弗里盯著那雙眼睛,試圖看到裡面的倒影。只有上帝知道這雙眼睛看到了他對瑪莎做了什麼;也只有上帝知道這張嘴巴對瑪莎做了什麼。

上帝,他想,簡直是一團亂麻,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處下手。

「他名下並沒有註冊的車輛,」特納說,「但是他每天都開車上下班。很多人都記得看到過他。」

「我也見到過他。」普羅迪無精打采地說。

另外兩個人轉向普羅迪。他坐在椅子上,兩隻肩膀耷拉著,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對自己很是惱火,因為他沒有早點把這一切聯繫起來。卡弗里真想把這件事作為攻擊他的武器,告訴他如果他能夠早點把全部精力都用在這樁案子上的話,或許他們早就抓到摩恩了。但是普羅迪已經很自責了。如果這是他要得到的教訓,那他已經領受到了。

「是的——他有一輛車。」普羅迪虛弱地笑了笑,「猜猜是什麼車?」

「哦,求你了,」卡弗里聲音微弱地說道,「別告訴我是沃克斯豪爾。」

「有一天我看到了他開那輛車。之所以注意到這點是因為它跟我的標緻顏色一樣。」

「上帝。」特納沮喪地搖著頭,「我真不敢相信。」

「是的,好了。沒必要那樣看著我。我知道我就是個大傻瓜。」

「你今天重新安置了科斯特洛一家,」卡弗里說,「告訴我你做安排的時候他不在房間里,告訴我他沒有偷聽到你們的談話。」

「他沒有,我很確定。」

「那麼在你安排自動車牌識別系統設置點的時候呢?你確定他沒有……?」

普羅迪搖了搖頭,「那是在深夜,他已經走了。」

「那他是怎麼知道的?他絕對知道那些攝像頭的位置。」

普羅迪欲言又止,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他轉向電腦,晃了晃滑鼠。屏幕亮起來,他盯著屏幕,臉漲得痛紅。「妙極了!」他舉起雙手,「真他媽絕了!」

「怎麼了?」

他暴躁地推開椅子,轉到牆根,面對著牆,雙臂交叉,背對著房間,坐在那裡好像已經耗盡了耐心。

「普羅迪,別他媽跟個小孩似的。」

「哈,是啊!還真覺得自己就是個小孩,頭兒。他可能偷看我的電腦了。難怪我的電腦從來不休眠。東西都在電腦里。」普羅迪朝著身後的電腦揮了揮手,「什麼都在裡面,工作計畫,我所有的郵件。這就是他知道這些事情的原因。」

卡弗里咬著嘴唇看了看手錶,「我有個任務給你。你需要去看看某個人。」

普羅迪轉過椅子,「是嗎,什麼人?」

「那些摳門兒的統計專家們又在抱怨預算——正在從牙縫裡省錢,所以認為安全住所的人員配置超標了。你到那裡去把今天下午的警探替下來,跟科斯特洛一家和尼克談一談,讓她們知道案情目前的進度——讓詹妮絲保持冷靜,因為她若是知道這些,恐怕該要崩潰了。你把這些都做好了之後——別著急,慢慢來,願意呆多久都行——就可以到當地警局找個人替你了。」

普羅迪恨恨地看著卡弗里。讓他去告訴一個差點失去孩子的女人說他們已經知道了案犯是誰?讓她知道其實有些事情很久之前就可以預防?這可不是什麼好活。這是隱性懲罰。然而,他還是推開椅子站起來,從掛衣鉤上取下雨衣,拿出車鑰匙,一言不發地走向門口,甚至都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再見。」特納向他喊了一嗓子,但是他沒有回應。他關上門,剩下那兩個男人默默地站在原地。特納正要和卡弗里說什麼的當口,手機響了。他接通電話,聽對方講話,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放進口袋,然後嚴肅地看著探長。

「他們準備好了?」卡弗里問道。

特納點點頭,「準備好了。」

大家相互看著,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他們已經得到了理查德·摩恩的地址,還有一名證人說摩恩此刻正在家中,而一個強行進入小組也已經整裝待發。摩恩不可能知道他們會採取行動。他應該就在家中,手裡端著一杯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根本沒料到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事實當然不可能是這個樣子。特納和卡弗里心裡都很清楚。迄今為止每一個回合摩恩都要比他們領先一步。他既狡猾又狠毒——沒有理由去相信他現在會發生改變。但是,他們必須要努力嘗試一下。真的,不然還能有其他什麼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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