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人命 第五章

那五個人一起走進客廳,都有些不情願,但也有解脫的感覺。除了本尼迪克特被殺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之外,沒人告訴他們更多東西。

每個人都和其他人隔開,沒有機會交換自己的推測、相互扯皮,或者相互傾談。如果用時下派頭十足的辭彙,那他們都算戰戰兢兢。甚至更有趣的是,三位前妻想待在本尼迪克特死前,她們在客廳里分別所在的地方。

至於史密斯小姐,在不出意外地展示出秘書的冷漠之後,露出勞累的神情。胃部的侵襲給她留下了蒼白而病懨懨的神色。她高聲對馬什叫喊,說要白蘭地。馬什儘管對史密斯小姐早有了解,但還是顯得很驚訝。史密斯小姐一直嘮叨個不停,說著抱怨的話,主要是說給馬什聽,她好像覺得自己遭到這種待遇,全是她老闆的錯。她發了四次牢騷後,終於說道:「我從沒有和任何一樁謀殺案扯上過關係呢。」好像她在馬什手下處理的都是稀鬆平常的事務。瑪西婭·肯普揚起頭上的一縷紅髮,厲聲說道:「哦,看在上帝的分上,閉嘴吧。」史密斯小姐這才顯得驚恐萬分,攥住手中的白蘭地,平靜了下來。

「各位,看看吧。」當奎因探長確認五人身份的時候,紐比說道,「該死,我對情況一無所知,可是我向你們保證,在我打通電話之前,我會知道更多的東西。但此刻,我對誰殺了本尼迪克特先生這件事還沒有頭緒。所以這就是我們首先要做的工作。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們什麼事情,可以減輕我們工作量昵?」

看起來沒人能說什麼,也沒人打算說什麼。到最後,馬什才開口,聲音和他的臉色一樣滿是陰霾:「局長,毫無疑問,你不可能相信這兒有人同本尼迪克特的死有關吧?」

「是的,那種情況可不正常啊。有人在睡覺後聽到過什麼聲音嗎?爭執,打鬥?或者,甚至僅僅是腳步聲?」

沒人聽到。在謀殺案發生期間,他們主要受到波本威士忌和伏特加的引誘,因此熟睡才是夜晚的主角(他們最開始是這樣聲稱的)。史密斯小姐再次成為例外。(史密斯小姐沒有「喝酒」——她說這個詞的時候,加強了語氣,手中緊攥的白蘭地只讓她興奮。)本尼迪克特的三位前太太,看起來睡意已經蕩然無存了。提起剛才,她們說自己一直都沒睡著。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奧德麗·韋斯頓說道,「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看點書,你知道的。」埃勒里等著她說「親愛的」,位這位金髮美女似乎意識到紐比局長不太待見這種親昵的話語,「我下樓拿了本書。」

「樓下哪裡,韋斯頓小姐?」

「就這個房間,從那兒的書架上拿的。」

「你在這兒的時候,還見其他人了嗎?」

「沒有。」

「你待了多久?」

「就取本書的時間。」

「然後你回到樓上?」

「是的。」

「你看了多久的書,韋斯頓小姐,在你試著再次入睡之前?」

「我看不下去,這種類型的書讓我眼睛發暈。」

「是什麼書?」埃勒里問道。

「我想不起書名了,」金髮的奧德麗高傲地說道,「是——最新的——羅思寫的。」

「菲利普·羅思 ?」

「我想這是他的教名。」

「哈里·戈登 會很高興聽到這種話。書名是《波特洛伊的抱怨》 ,不是嗎?」

韋斯頓小姐變得更高傲了。「我忘了。」

「韋斯頓小姐,如果你已經開始看《波特洛伊的抱怨》,那我覺得這種類型的書不會讓你眼睛發暈。事實上,你看了一會兒書,是嗎?」

「事實上,親愛的,」奧德麗·韋斯頓爭論道,「我煩透了這東西,就把這可惡的書扔到房間對面去了。然後我下樓再拿一本書,找了一本開始看,那時候酒勁上來,突然間睡意就來了,所以我關了燈,接下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別問我另一本是什麼書,奎因先生,我已經忘得一千二凈了。如果你覺得這很重要的話,書在我房間里。」

「這麼說晚上你下了兩次樓。」

「如果你們不信,那是你們的問題。」

「這很可能是你的問題。」埃勒里深思熟慮地說道,他後退一步,朝紐比擺擺手,「我不是想吃獨食,安斯。你請。」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是幾點,韋斯頓小姐?」

「我沒想過這個。」

「一點想法都沒有?」

「我沒看鐘。」

「你脫衣服的時候,連表都沒看?」

「我正好沒看。」

「你能猜一猜,那是什麼時候嗎?一點?兩點?三點?」

「我只能跟你說,我不知道。瑪西婭,我們幾點上樓睡覺的?」

「你自己回答你的問題,小寶貝,」瑪西婭·肯普說道,「我回答我自己的。」

「我告訴你們,我們什麼時候上樓睡覺。」愛麗絲·蒂爾尼突然說道,「差不多兩點。」

「不可能那麼遲!」奧德麗叫道。

「就這麼遲啊。」

「你翻來覆去。」紐比說道,「然後你下樓拿了本《波特洛伊的抱怨》,你讀了多久?」

「說真的,」金髮的奧德麗說道,「我沒算時間,一會兒吧。」

「十五分鐘?半小時?」

「可能吧,我不知道。」

「還是一個小時?」埃勒里咕噥道,「不!接近一個小時。」

「換句話說,儘管羅思先生的作品讓你感到厭煩,但還是消磨了你半個多小時。從你之前說的話中,我得到這樣的印象:你基本上沒開始閱讀,就因為厭煩這本書,把書扔到一邊去了。你真是答非所問。」

「你幹嗎追著我不放,奎因先生?」金髮的奧德麗哭道,「你纏著我,糾結在這些事情上,想做什麼?不錯,我看了那本討厭的書很長時間,第二本書幾乎沒瞥一眼。但這歸根結底都是一樣的,在本尼迪克特被殺以前很久,我就睡熟了。」

紐比突然發問:「你怎麼知道本尼迪克特什麼時候被殺的,韋斯頓小姐?這兒沒人提起這個。」

她怔住了。「難道不是……這個……我是說,我剛才是假定……」

紐比放過這個問題。「你下樓或是上樓回來的時候,碰到什麼人沒有?任何一次都行。」

「沒碰到什麼人。對了,就我能夠看到的,卧室門都關著。我下意識地就認為,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在睡覺。」

紐比突然說道:「你呢,肯普小姐?」

但是她已經準備好:「我什麼?」

「你上樓睡覺的時候,很快就入睡了嗎?」

「我倒是情願說我倒頭就睡。」紅頭髮的瑪西婭說道,「但是有些東西教會我,對這種案子,你們會調查出一切東西,所以我最好實話實說,一切事實。不說其他,就說事實。我下來在這兒喝了些實實在在的酒,我覺得我都沒法走到床邊了,搖搖晃晃的。但是我一倒在床上,反而覺得很清醒——」

「等等。你到床上的時候,是幾點?」

「我沒有條件去辨認時問,局長。我知道的就是奧德麗上樓後。」

「上樓後多久?」

瑪西婭·肯普聳聳肩。

「我能告訴你,」愛麗絲·蒂爾尼說道,「將近兩點半。」

「你是計時員啊,」紅頭髮的瑪西婭咆哮道,「總之,我覺得天旋地轉,我想吃點東西會讓我的胃好過些。所以我就下樓到廚房,給自己弄了點雞肉三明治,還有杯熱牛奶,拿著這些東西回了房間。這位爺爺不久前叫醒我的時候,看到了盤子和沒洗過的杯子上有三明治屑。你跟他們說吧,老爺爺。」

「我看見盤子和杯子了,是的。」奎因探長說道。他一直站在落地玻璃門旁,俯視草坪,讓自己置身事外。

「明白了吧?」瑪西婭說道。她的睡袍下面是一件短睡衣,而且睡袍讓她春光乍泄。埃勒里希望瑪西婭把睡袍繫緊,這樣他才能把注意力放在錄口供上。在這些半透明衣料的作用下,瑪西婭就像一朵巨大的花,盛開怒放。「熱牛奶肯定把事情搞砸了,因為過了一會兒,我就睡著了。其他該死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除了這老警察!來把我叫醒了。」

「你去廚房又回來,這期間看見過什麼人沒有?」

「沒有。」

「那我也可以認為,謀殺案發生的時候,你什麼都沒聽到?」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老兄。我不知道謀殺案什麼時候發生的。總之,任何時候我都沒聽到任何事情。」

愛麗絲·蒂爾尼的困難也在酒精上。「我不常喝酒的,」這位萊特鎮的前護士如是說,「昨晚我喝得太多了。我在瑪西婭之後回到房間,我沒法睡覺,就到浴室里找一些能夠緩減我頭痛的東西。在醫藥箱里我沒找到阿司匹林,也沒找到差不多的東西,所以我就到樓下的盥洗室,我白天注意到那兒有一些百服寧。我吞了兩片,然後回到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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