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莎,把你的安全帶繫上。」我媽又對我說了一次。
我沒管她。窗外正大雨傾盆,這雨大得似乎連雨刷都起不來了。但是可能發生的最壞的事情是什麼呢?我們有可能在路上打滑然後撞上護欄,但車不會翻,因為我媽開得太慢了。如果我真的這樣死了呢?沒了凱麗,我覺得我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出一樁車禍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再次滑動著主頁上的評論,希望能看到一些能給予我指引的信息。但那上面除了一些祝願的話以外屁都沒有。我也開始看到了一群人在那上面設想如果我的女兒沒被拐走又會怎樣。我發現了一條暗示說是我綁走了我女兒的評論,我的怒火一下子就上來了。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開始打著回敬他的話:操!但我並沒有把它發出去。我又把它給刪了,因為回應這些故意為了引起別人注意而寫的挖苦話並沒有什麼意義。這條評論是從另一個據說比「現場」還要風靡的社交網路上發出的。我進了原帖(在那個網站上我也有賬號,只不過用得很少),然後我看到那上面竟然把#塔莉莎芬蒂和#塔莉莎816作為熱門話題,而話題之下充斥著更多的污言穢語。有幾家當地媒體在過去幾個小時里報道了有關我和凱麗的事情,因此人們紛紛在網路上就此事議論紛紛。
薩曼莎·漢普:我真不敢相信,她竟然把她的女兒被綁架一事歸咎於某個「現場」網上的網友。#塔莉莎芬迪
蓋瑞·雷佐尼:那個她所說的跟蹤她並綁架她女兒的傢伙竟然是個小破孩!#塔莉莎芬迪#塔莉莎816#瘋婆子
酷女孩42:肯定是那孩子的父母在賊喊捉賊。#有理有據#塔莉莎芬迪#有罪
羅贊布萊克:我說要是正常人的話都不會去拐黑人小孩的。#塔莉莎816#塔莉莎芬迪
克奧尼拜德:她女兒長得可真可愛。如果是她自己賊喊捉賊的話,我希望她接下來的日子在牢里度過。#塔莉莎芬迪
12台新聞播報:「……她的孩子仍未找到。警探懷疑母親監守自盜……」#塔莉莎芬迪#新進展#12台新聞
最美魔鬼:你們看到了她女兒的額頭都腫成什麼樣子了嗎?O_o#塔莉莎芬迪#塔莉莎816
斯蒂芬的妻子:在結果沒有查出之前我不會擅下結論,但這事兒聽起來可真夠可疑的……#塔莉莎816#塔莉莎芬迪
我把手機關了放在包里揣著。媽媽又在叫我把安全帶繫上,以示對她的尊敬,我還是照做了。
當我們到她家的時候,她迅速解了前車門的鎖,為了讓我們儘早逃出這瓢潑大雨,這時她注意到了我那因哭泣而紅腫的雙眼。
「上樓躺會兒吧,」她說。「如果你要我幫忙的話就叫我。」
我媽可不想讓我一個人回我的那個家,但是我想得很。我真心不想踏入她的這個雜物堆。那房間象徵著某種不正常,正是我現在最不需要的那種不正常,但我也無法拒絕。我已經到了這裡了。
我覺得我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拖著自己的步子在樓梯上挪動。因為這場雨我的衣服都濕了,我現在並不想換衣服。
當我走進那個曾經屬於我的房間時,眼淚再一次涌了上來。我從小在這兒長大,但現在,這兒成為了凱麗每次來看望外婆時住的地方。她的玩具差不多都是粉色的,牆上塗鴉著卡通人物,大樹,還有她給我們畫的全家福:洛德瑞克是那個長得最高的,有著一頭用黑色線條畫的臟辮的傢伙,我留著一頭黑髮,穿著三角形的短裙站在他身邊,而凱麗給自己畫了一個大得連她自己的臉都容不下了的微笑。
在床邊,我跪了下來,手臂放在被單上,緊扣雙手開始祈禱。我乞求上帝將我從這場折磨中解救出來。在涕泗橫流中,我懇求:
「老天爺,我只想要我的女兒回來!求求您了,我受不了了!」
腦子有點暈,於是我躺在地板上盯著天花板。吊頂風扇旁的燈泡明亮得讓人眼暈,但我躺在地板上只能盯著那燈光,乞求著、希望著、祈禱著這夢魘早日結束。我開始像小時候那樣邊哭邊打嗝。我都記不清自己上次哭成這樣是在什麼時候了。我想知道這時的凱麗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在哭泣。她還好吧?她受傷了嗎?一無所知讓我的身體開始打顫。
我的軀體也無法承受這份沉重了。
過了會兒,我起身打開衣櫃看了看。在一堆雜亂的玩具和動物公仔之中我找到了一條捆好了的有著粉色手柄的白色跳繩。我解開了它,用一把粉色的小剪刀剪短了跳繩的兩端。我在吊頂風扇的正下方搬了把椅子放在了那兒。然後,我脫了我的涼鞋,光著腳小心地踩了上去,發著抖,因為我的雙腿不聽使喚。
為了能讓自己夠得高一些,我在椅子上踮著腳。在我把跳繩的一端系在風扇電機旁連著的噴管的時候,椅子抖得很厲害。我拉起繩子的那一頭,準備打個結。
但這結怎麼打也打不上。
「操!」我抱怨道,把流出來的鼻涕吸了回去。「這他媽該怎麼辦?」
我把繩子拋開,讓它就掛在那兒,然後從口袋中拿出手機,上網,搜索「怎麼打結」。
我把那上面的步驟熟記於心,又把那繩扯了回來,開始一板一眼地打著結。
打完結後,我拿它和網上的示範比了比,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
然後我把腦袋擱在了結上,用手把結拉得又牢又緊。
我從沒哭得這麼厲害過。淚水滑過我的臉頰,從下巴落下滴在了我的T恤上。
我再次拿起手機,載入了「現場」網。我凝視著我的狀態欄,想要在死前和這世界分享我的臨終遺言。也許我該發一條充滿哲學性的狀態來讓其他女性知道她們的孩子有多麼珍貴。或者我也可以找一條能夠闡述我對我的女兒的愛有多深,以示沒有了她我根本活不了的名言來發表。
當我的身體向右傾斜時,那椅子的一腳竟然在這過程中斷了。我開始左右搖晃,不小心踢開了腳下的椅子,我的脖子也被繩子勒得痛得要死。
我喘不上氣了!
我被跳繩掛在了空中,四肢瘋狂地揮舞著。
但這隻讓我盪得更厲害,讓繩子系得更緊了。在半空中我奮力掙扎,丟了手機,抓緊我脖子旁的繩子。我開始狂抓自己的喉嚨,我的指甲也被血浸紅。
「呃……呃……」我說不出話了。
我感覺我的雙眼就要從眼眶裡被擠出來了。我努力伸直我的腳,試圖用腳尖去夠到床架,但是卻沒夠著。風扇已經被扯鬆了,牆上的白灰灑了我一臉,但風扇卻沒落下來。
整個房間開始陷入黑暗。
死神開始向我逼近。
我再也不想這麼幹了!
媽媽肯定是聽見了椅子倒地的聲音,她沖入了我的房間,立即抱住我的腿,把我舉了起來。
「塔莉莎,快把繩子鬆了!」
我手忙腳亂地摸索著,終於解開了繩子倒在床上,因為我媽抱不動我。我咳得要命,就像嗆了水一樣。
「女兒,呼……吸……」她瓦解了我滿臉的恐懼。
「呼……吸……」
過了會兒我稍稍喘得上氣了。
「媽媽,我錯了。」我喘息著。
「寶貝女兒,會好的,」她將我抱入懷抱說。「我們會找到凱麗的。」
「都是我的錯……」
「這都不是你的錯。你只是一時大意而已。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從現在起,我希望你能面對現實,凱麗也需要你堅強起來。」
「媽媽,我會的。」
媽媽在那天晚上徹夜抱著哭泣的我。
她也哭了。
塔莉莎816:主,請您原諒我……
10月20日,上午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