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第58節:你可不是一般的女同學
媽媽卻說個沒完了:「我們那時候,多麼單純,哪裡象你們,思想太複雜了。」
這話,學校里容老師、「老長」和「石頭」也常常說的。章薇最討厭。這一回,她忍不住了:「媽媽!您說的那時候的單純,說不客氣是隱晦,是藏在肚子里不敢說得了……」
媽媽愣住了。沒想到一個高二的女學生竟是一套一套的。
「於是,你膽子大了,男同學請你看電影,你就去了?」
「對!男同學請我看電影,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好的。這是對女同學的尊重。象國外男人稱讚女人漂亮,人家女的就很大方,很高興,說一聲:『謝謝!』決不象咱們假模假勢地把頭一扭……故作姿態!」
「你怎麼能這麼說?一個素不相識的男孩子,請你看電影,你就去;請你到他家,你也去;要是再讓你干別的呢?你也去嗎?」
「分幹什麼了。」
「幹什麼?還能幹什麼好事!」
「媽媽!您幹嗎把我們都想得那麼壞!」
「不是想!而是事實!你姥姥來信,談了你們班的同學游 曉輝和梁燕燕的事。」
「那只是他們兩個人。全班四十多個同學,只出了兩個 人!」
「那是前車之鑒!」
「您說得太嚴重了!」
「現在說嚴重點兒好!省得以後後悔!」
沒法談攏。睡覺了。誰也沒有睡著。高原之夜,寒風呼 嘯,遠比北京要凜冽、乾燥。望著冷漠的夜空,媽媽越想把章 薇拉到自己身邊,章薇心裡張力的身影反而越來越近,總在眼 前轉,推也推不開,就象水中的球,按下去,又浮上來。有什 么辦法呢?媽媽,難道你年輕時就沒有這種感情嗎?我並不覺 得這就是愛情。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的愛情?退一步講,即 使是愛情,又怎麼了呢?是早點兒,還不到十八歲。十八歲才 算成年。但絕不會象媽媽、象姥姥想得那麼可怕吧?
在高原的幾個不眠之夜,章薇這樣想著,思緒象旋轉的風車,被高原強悍的風吹著。她實在忍受不了高原的寂寞,忍受不了和媽媽一次次的抵牾,也忍受不了對張力的思念。這是他們第一次分別,隔著那麼遠,好象走到了世界的盡頭。
媽媽完全錯了。女孩子和她心愛的朋友一分別,不會沖淡,而只會加深他們彼此的感情,原先,他們常來常往,還沒有體會到思念的滋味。一旦體會到了,彼此之間的魔力便增強。章薇在白日與媽媽的舌戰中,在晚上獨自冥冥思念中,如夢幻般的感覺佔據了她整個身心。不出一個星期,她實在忍受不了了。她總覺得遠方有人在向她呼喚,只有她一個人聽見了。她要走。怕媽媽阻攔,她偷偷買好火車票,趁媽媽到醫院去上班,她在桌上給媽媽留了一張條。她走了。
媽媽氣壞了。姥姥氣壞了。張力卻高興得蹦起來,伸手把樹上一枝幹樹枝夠了下來。
「嚇你一跳吧?」
「豈止一跳!你可不是一般的女同學。」
「一般的女同學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一般的女同學就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去了,就老老實實呆下去,不敢一個人那麼遠回來,萬一半道上出點兒事怎麼辦?」
「姥姥也是這麼說。」
「大人說的總是對的。」
「即使不對,也是為了你好!」
「大人走過的橋,都比你走的路多。」
「大人吃過的鹽,都比你吃的飯多。」
兩個人止不住呵呵大笑起來。他們正走在雪後靜靜的街道上,偶爾過路的行人都朝他們這邊看。他們幹什麼這麼樂?得了什麼喜帖子了呀?
姥姥犯了一次錯誤,接著又犯了一次錯誤。送到她媽媽那兒不行,只有告訴學校,請老師幫助教育這個任性的孩子了。
剛開學,姥姥就跑到學校,容老師接待了老人家。
「章薇這孩子居然也發生了這樣的事!」這是容老師的第一句話。似乎這樣的事,是多麼不光彩,是學生之大敵。
「是啊!要不,我怎麼著急呢!她爸爸、媽媽不在家,我一個人實在管不了她,真擔心她就這麼一步步地滑下去。容老師,您可得多費點兒心。她一直都是聽您的話的。您狠敲著她點兒!小樹不打杈成不了材呀……」姥姥磨叨著。這些話,只有在這裡對老師,說著痛快,聽著也痛快。對章薇講,簡直是對牛彈琴!
「您放心吧!這個班搞對象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風氣不正呀!章薇也受了傳染。我這才離開這個班兒個月呀!我一定要抓緊!」
老師這樣堅決,姥姥放心了。
容老師在開學後的班會上,先讓班長覃峻收同學們的日記。這是她的慣例。自擔任班主任以後,每個假期過後,她都要收同學們的日記。她沒有想到,這規矩讓鍾林一來給破了。
沒有一個同學交日記。
第五部分第59節:容老師回來之後
「覃峻,這是怎麼回事呀?」容老師責問班長。
覃峻回答:「放假後,老師沒有布置讓大家交寒假日記。」
「那你們還記不記你們的思想了呀!」
覃峻沒有回答。
葉秋月一聽要交日記,首先反感。她想,交上的日記,就記的是真實思想嗎?容老師也太天真了。我們都是高二的學生,快十八了!誰還會把自己的思想像老皮襖里,動不動就拿出來曬一曬!或者象時髦的衣服,拿出來展覽展覽?
容老師沒再說什麼。既然,鍾老師沒有布置,過多責怪學生不好。不過她心裡埋怨鍾老師太不負責了。
「好吧!那就先不用交了。但是,」容老師把這「但是」兩個字說得挺重,「這學期日記還是要堅持寫,每星期六仍然由班長收齊了以後交給我!」這是容老師班主任經驗之一。一個老師教育學生的方法,有時也成了套子,就如同慣性一樣,總是輕車熟路往那兒走。她覺得這是行之有效的,是統一思想的好方法。她實在和同學們想的不一樣。同學們正處於這種青春動蕩的時期,什麼樣的想法沒有呢?幹嗎非要讓他們統一起來?
而且,能夠統一起來嗎?
大家都沒有講話。
「聽說,最近一個階段,咱們班又發生了幾起事,在全校又當了先。談情說愛的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你們才多大呀?談情說愛?這學期,首先就要煞煞這歪風。讓你們寫日記 ,每天總結一下自己的思想,雖說嚴點,可是為了你們好!
所以,日記還是要寫,要交。大家聽見了嗎?」
依然沒有人答話。老師希望的是如雷貫耳的一致回答:「聽——見——啦!」象一年級的小學生。
容老師又對班長重申了一遍。
這一次,覃峻站了起來,對容老師說:「容老師,是不是就甭收了。因為鍾老師已經……」
容老師挺生氣,班長帶頭反對,還象什麼話,她打斷覃峻的話:「鍾老師是鍾老師,我是我!」
覃峻是個有心計的孩子。他對任何老師一樣尊重,即使對老師有意見,表面上也是很尊重的。這一點,同學們都對他有意見。可老師喜歡這樣的學生,從小學到中學,歷年都是班幹部。似乎學生幹部也有幾分世襲的成份。他就是那種天生幹部型的學生。其實,他是一個思想深沉的學生。他並不是那種故意在老師那裡邀寵的學生。他對於自己的現在和未來有他自己的一套想法。他想考上北京大學,去研究歷史,研究中華民族的歷史。他對歷史格外感興趣。其他各門功課,學得也都好。他愛好廣泛。體育也好,是校籃球隊的隊員。可是,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性格上的弱點,他對老師有些唯命是從。總覺得自己是班幹部,應該支持老師工作,想說的也就不說了。今天,交日記,他覺得鍾老師比容老師要高明,他反對再交日記。可讓容 老師這麼一說,他什麼話也不講,一屁股坐下來了。
倒是李江流不管那一套,站起來嚷了一句:「容老師,你 問問同學誰願意再交日記的?讓大家舉舉手!」
然後,底下幾個男同學也跟著哄開了:「對對!舉手!不 同意交的舉手!」
「唰」的一下,全班幾乎都舉起手來。
容老師的臉都氣紫了。
日記沒有收成,容老師為了抓同學們的「談情說愛」問題, 到傳達室去了,要老王大爺每天把寄給高二5班同學的信統統 交給她。她要從這裡入手,抓好同學的思想教育。同學們沒有 一個知道,容老師今年又多出這麼一個新章程。
巧不巧,第二天,章薇就撞在槍口上了。是張力寄來的 信。自從姥姥找過容老師之後,容老師正準備找章薇好好談談 呢。這一下,送貨上門。
容老師不容分說,把信拆開看了。
這件事,在全校老師中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容老師把信拿到教導處。在同學們眼裡,教導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