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同盟 第一幕

五月十七日,挪威獨立紀念日 。宮廷侍從官家園子里正在開群眾慶祝會。園子後方有人跳舞奏樂。樹林里掛著五顏六色的燈火。中間靠後有一座演說台。右邊是供應茶點的帳篷的入口,帳篷前面擺著一張桌子和幾條長凳。前方左首還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鮮花,四面放著躺椅。

一大群人。倫德斯達胸前紐孔上掛著委員會徽章,站在演說台上。凌達爾也戴著委員會徽章,站在桌子左邊。

倫德斯達 ——所以,諸位朋友,諸位同胞,我祝賀咱們的自由。咱們的自由是從祖宗手裡傳下來的,咱們要為自己和子孫把它好好地保持住。紀念節萬歲!五月十七日獨立節萬歲!

群眾 萬歲!萬歲!萬歲!

凌達爾 (倫德斯達正從演說台上走下來)還有倫德斯達老先生萬歲!

群眾中幾個人 (不滿意的聲音)噓!噓!

許多人的聲音 (蓋過了別人的聲音)倫德斯達萬歲!倫德斯達老先生萬歲!萬歲!

群眾逐漸散開。孟森和他的兒子巴斯丁以及史丹斯戈、阿斯拉克森從人堆里擠到前面來。

孟森 這老傢伙是個過時貨!

阿斯拉克森 他講的是本地老一套的情況!嘿嘿!

孟森 我記得他年年說來說去老是這一套!上這邊來吧。

史丹斯戈 不,不,孟森先生,你走錯了。咱們把你小姐撂在後頭了。

孟森 啊,沒關係,瑞娜會找到咱們的。

巴斯丁 沒問題,有赫黎陪著她。

史丹斯戈 赫黎?

孟森 對,赫黎。(很親熱地用胳臂肘推推史丹斯戈)你怕什麼,這兒有我,還有別人。快走!這兒人少了,咱們可以細談一談——

說話時在左面的桌子旁邊坐下。

凌達爾 (走過來)對不起,孟森先生——這張桌子有人定下了。

史丹斯戈 定下了?誰定的?

凌達爾 侍從官他們定的。

史丹斯戈 什麼侍從官不侍從官的!他們一個都沒來!

凌達爾 不錯,可是他們一會兒就來。

史丹斯戈 回頭讓他們另找地方。(坐下)

倫德斯達 (用手按著椅子)不行,這張桌子定下了,說什麼都不行。

孟森 (站起來)走吧,史丹斯戈先生,那兒也有好座位。(向右走)茶房!哼,連個茶房都沒有。委員會辦事真馬虎。喂,阿斯拉克森,你進去給我們拿四瓶香檳酒。要頂好的。告訴他們記孟森的賬!

阿斯拉克森走進帳篷,其餘三人各自坐下。

倫德斯達 (悄悄走過來,向史丹斯戈)你別生氣。

孟森 生氣!哪兒的話!沒有的事!

倫德斯達 (還是向史丹斯戈)這不是我的主意,是委員會決定下來的。

孟森 那還用說,委員會怎麼吩咐,咱們就該怎麼辦。

倫德斯達 (還是那樣)你想,這是在侍從官自己園子里。今天晚上他好意把園子借給咱們開慶祝會,咱們不能不——

史丹斯戈 倫德斯達先生,我們在這兒很舒服——只要沒人攪我們——我是指群眾說的。

倫德斯達 (不動聲色)好,那就沒事了。(走向後方)

阿斯拉克森 (從帳篷里出來)茶房馬上就拿酒來。

孟森 委員會給他們特別留下一張桌子,不許人坐!別的日子還不說,偏偏在咱們的獨立紀念日!只要瞧瞧這件事,就知道咱們這兒是什麼局面了。

史丹斯戈 你們這班好好先生為什麼連氣兒都不吭?

孟森 這是好幾代的老脾氣了。

阿斯拉克森 史丹斯戈先生,本地老一套的情況你不熟悉,要是你知道一點兒——

茶房 (拿著香檳酒上)是您這兒要酒嗎?

阿斯拉克森 不錯,是這兒。把瓶子打開。

茶房 (斟酒)孟森先生,是不是記您的賬?

孟森 都記我的賬,放心,漂不了。(茶房下)

孟森 (跟史丹斯戈碰杯)史丹斯戈先生,我們歡迎你!能跟你交朋友,我心裡真痛快。我覺得像你這麼個人能在我們這兒住下,真是地方上的光榮。你的大名,我們在報紙上早看熟了。史丹斯戈先生,你生就一副好口才,並且熱心公益。我想你會用全副精神為——嗯——為——

阿斯拉克森 為改善本地情況而努力。

孟森 嗯,對,為改善本地情況而努力。我敬你一杯。(大家喝酒)

史丹斯戈 不論我幹什麼,我一定把全副精神拿出來。

孟森 好!好!為這句話再干一杯。

史丹斯戈 不行了,我已經——

孟森 喔,哪兒的話!再干一杯,咱們一言為定。

大家碰杯豪飲,繼續談話,巴斯丁不斷給大家斟酒。

孟森 現在既然談起這件事,我老實告訴你,作威作福、大權獨攬的人不是侍從官本人。躲在後頭出主意搗鬼的是倫德斯達那老傢伙。

史丹斯戈 我聽見好些人都這麼說。我不明白像他那麼個自由黨——

孟森 你說的是倫德斯達?你說安德·倫德斯達是個自由黨?不錯,他年輕沒爬上梯子的時候參加過自由黨。後來他繼承了他父親的國會議員席。天啊!我們這兒什麼都是世襲的。

史丹斯戈 這些壞事總得想法子清除才行。

阿斯拉克森 對,真他媽的,史丹斯戈先生,看你有辦法沒有!

史丹斯戈 我不是說我有——

阿斯拉克森 你有辦法!你干這個正合適。你這人,像老話說的,能言善辯,口若懸河。你不但嘴能說,筆下也來得快。你知道,我的報紙可以任憑你使喚。

孟森 要下手,就得快。初選 還有三天就要投票了。

史丹斯戈 你要是當選了,你的私事能不能讓你騰出手來?

孟森 我的私事當然要受影響。可是要是為了公眾利益必須這麼辦,我也只好把自己的事擱起來。

史丹斯戈 好,好極了!你已經有了一個黨,這一點我看得很清楚。

孟森 我敢說,大多數有進取心的青年——

阿斯拉克森 喂,喂,小心姦細!

丹尼爾·海瑞從帳篷里出來。他眯縫著近視眼四面張望,一步一步走過來。

海瑞 我想借條空凳子,我要到那邊去坐。

孟森 你看,這些長凳子都是釘死了的。你就在這桌上坐著好不好?

海瑞 在這桌上?啊,好極了。(坐下)噯呀!是香檳酒吧!

孟森 是的,你要喝一杯嗎?

海瑞 喔,不喝,謝謝!倫鐸爾曼太太的香檳酒——也罷,喝半杯奉陪奉陪。可惜沒杯子。

孟森 巴斯丁,去拿只杯子來。

巴斯丁 阿斯拉克森,你去拿。

阿斯拉克森走進帳篷。半晌無聲。

海瑞 諸位先生,別讓我打斷你們的話頭兒。千萬別——!啊,勞駕,阿斯拉克森。(向史丹斯戈鞠躬)這位臉很生——大概是新到的客人吧!莫非就是著名律師史丹斯戈先生?

孟森 正是。(給他們介紹)這位是史丹斯戈先生,這位是丹尼爾·海瑞先生——

巴斯丁 一位資本家。

海瑞 從前倒是。現在資本都沒了,都從我手指縫裡漏出去了。可是我沒破產,諸位別誤會。

孟森 喝吧,喝吧,趁著酒還有泡沫兒。

海瑞 可是無賴的行為——欺騙的手段,諸如此類的事情——我不多說了。我相信這只是暫時的情形。等我把那些官司和另外幾件小事情撕擄開了,我就要動手對付那只有官銜的老狐狸精了。咱們先喝一杯慶祝慶祝,怎麼樣?

史丹斯戈 我想先聽聽你說的貴族老狐狸精是誰。

海瑞 嘻嘻!朋友,你別慌。你當我是指孟森先生說的嗎?誰也不會說他是有官銜的。朋友,不是孟森先生,我說的是布拉茨柏侍從官。

史丹斯戈 什麼!在錢財上頭,侍從官絕對靠得住。

海瑞 是嗎,年輕朋友?哼,我不多說了。(湊近些)二十年前我是個大財主。我父親給我留下一份大產業。你們大概聽見過我父親的名字吧?啊?沒聽見過老漢斯·海瑞?他外號叫金子漢斯。他是個輪船老闆,當年封鎖大陸的時候 發了大財。家裡的窗格子門柱子都是鍍金的,他花得起這份兒錢——。我不多說了。因此人家稱呼他金子漢斯。

阿斯拉克森 聽說他家裡的煙囪帽兒也鍍了金,是不是?

海瑞 不,那是小報記者造的謠言,這句話可早就有了。可是我父親喜歡揮霍,我年輕時候也喜歡揮霍。比方說,那年我上倫敦去遊歷——你沒聽說過我上倫敦嗎?我帶了一大批隨員,排場簡直像王爺。唔,你真沒聽說過?還有我花在藝術和科學上的那些錢,為了提拔年輕人花的錢,那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