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午夜一點了,登上麵包車。在車裡換裝。衣服尺寸倒是合身,就是不知為什麼,渾身散發出一股酸味兒。幾個漢子掀開車內鋪的地氈,露出一塊板狀黑蓋,下面是空的。「日本刀就放在這座位底下。」大個子邊說邊把換掉的衣服塞到車廂板下面那個黑洞里,「這裡什麼都能裝,不光毒品,塞個人進去都沒問題。」

在車上等了片刻,門開了,一個從沒打過照面的男子坐到駕駛席上。他向幾個漢子點點頭,就腳踩離合器,把車發動起來。穿過一條窄巷,時不時會遇上紅燈,停下再開。車子行駛在深夜的街路上。

車裡的人都默不作聲,吸著煙,眼睛茫然地瞄著窗外。路旁有個騎車的男人,追著他身影看了一會兒。一輛汽車並排駛過,又掃了眼車裡穿著體面的那對中年夫婦。快過聖誕節了,掛了珠光燈的屋宅十分搶眼,牆上彩珠拼成的聖誕老人閃閃發亮。一串串藍的綠的紅的微型彩光燈,把各家各戶點綴得晶光燦爛。

「這小於只負責拉人,把我們撂下後,就得開車另找個地方躲起來。總停在人家門口,會讓人起疑心。得手以後,打手機叫他一聲,他再把車開回來……等搞到櫃里的錢,你們看見我打手勢,就趕緊撤回車內。我可能要多留一會兒,把老頭和女人捆到柱子上,電話線也得掐了,以免他們報警。總之,行動要麻利。」

過了鐵路交道口,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駛上一個緩坡。路旁人家的珠光燈竟相放射出五彩光芒。再往前開,四外漸漸暗下來。「那就是了。」聽到提示,我抬眼向前張望,只見一座二層小樓,好像還挺新。房子很大,四角裝飾得十分張揚,就像一家新開張的什麼公司。院落不算大,有草坪,還栽了幾棵樹。那些樹好像從哪兒漫不經心拔下來順手插到這兒,看上去很不諧調。「這是老頭在東京的家。」大個子說。四周還有好幾排建築,都是和老頭家不相上下的豪宅。室外有照明燈,路面也做了精心鋪裝。

下車前戴好頭盔,手裡還被塞了一柄與其他人一樣的帶鞘大刀。這刀與常見的日本刀不同,既沒有懾人寒光,也不見凜然之氣。倒更像把普通的菜刀硬抻長了專門拿來嚇唬人的。車子緩緩駛向門前,幾個漢子留神查看著四周動靜,車子無聲地停下來。「我一個人先過去把大門打開。」身穿綠工裝,一直沉默不語的光頭低聲說,「總之,除了新美以外,你們兩個都別吭聲。」

光頭下了車,把刀往腰間皮帶上一別,輕手輕腳地打開兩扇大門朝玄關走。就在這時,玄關的照明燈亮了。我不由得吃了一驚,本能地屏住呼吸。漢子站在院落草坪中央,全身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光線之下。立花正要開口說什麼,大個子打了個手勢,讓他別出聲。「一盞燈罷了。」大個子悄聲說,「燈亮了也沒什麼好怕的。這家的情況早摸清了,院燈沒聯上報警裝置,周圍沒什麼人住,就算暴露了,也不必驚慌。防盜的小把戲而已。」

光頭用鑰匙插進玄關鎖孔,開了門,推開一條縫,然後朝大門這邊打了個手勢。眾人紛紛下了車,排成一列黑色長龍,頂著草坪上的燈光朝玄關進發。只覺得喉嚨發乾,重新體驗到了以前在盜竊團伙時的那種緊張感。來時乘坐的那輛麵包車,正悄無聲息地撤離現場。看到一眾全都進了樓,大個子把門輕輕帶上。

從玄關再往前是條昏暗的走廊,靜得讓人發冷。那種不脫鞋就走進入家的感覺雖說已經久違了,可重溫之下竟讓人心生懷念。我跟在立花和石川身後向走廊衝去。緊裡面是廁所,女人就住在廁所前面那間屋。老頭大概在二樓卧室里。幾個漢子順樓梯躡手躡腳地往上爬,消失在昏暗中。我們幾個的任務就是把女人捆起來,然後帶上她趕往二樓老人住的那個房間。

到實木門前站定了,深吸一口氣。石川輕輕打開門走進去。室內一片漆黑,面積有十張榻榻米大小,角落裡那張大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團。石川手裡拿著事先裁好的塑料膠帶向床頭摸去。女人若是掙扎,石川與立花只管上前按住,我則亮出大刀威嚇。握緊刀鞘,屏住呼吸。只見石川步法純熟,悄無聲息地貼近床頭,正想把膠帶粘到睡夢中的女人嘴上,不料卡巴一聲,是塑料開裂的脆響,大概立花踏到什麼東西上了。我回頭看了眼立花,床上女人悶聲悶氣地哼了一哼。石川按著女人腦袋,附耳說了句什麼。女人頻頻點頭,身子卻條件反射一般掙紮起來。起初還能聽見劇烈的喘氣聲和輕微的呻吟聲,旋即又靜了下來。石川打開床頭燈,立花緩緩抽出刀,彷彿怕動作過猛刺激到女人似的。女人看了眼立花的長刃大刀,又看了眼石川的胳膊,最後看了看站在門前的我。聽到石川催促,女人鼻孔里喘著粗氣,鑽出被窩。身上只一件吊裙,連內褲都沒有穿。石川讓女人在屋子當中坐下,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繩子,把女人倒剪雙手捆牢了。

女人高身材,細腰條,果然很妖艷。由於雙手被倒剪捆住了,吊裙里一對大奶子每顫一顴都很扎眼。身體驚恐地弓縮了,兩條長腿沒遮沒攔地向外探出。女人生怕丟了小命,連自己的女兒身都忘了遮掩。空中瀰漫著香水味兒,女人全身隆起處一覽無餘。在恐懼與危險中,女人的身體全不受女人的意志控制,宛如一團生命之火把所有一切都吸吞了過去。石川借燈光查看了一下女人的手腕是否捆牢,跟女人又嘟噥了句什麼,然後用剛剪下的膠帶給女人嘴上新加了道封條。燈光照耀下,美女那被虐的身姿越發顯得撩人。不知為什麼,看著看著,只覺得那肉體竟一直向眉睫逼了過來。佐江子的身影頻頻閃現,等發覺自己已盯著這女人看了好半天,趕忙調轉目光。看得出,立花是強忍著才沒去摸這女人一指頭,石川也是盡量能不接觸就不接觸。石川從床上拉過一條毛巾被搭在女人身上,抓住女人手腕捆綁處讓她緩緩站起來。爬樓梯時,石川和立花一上一下,把女人夾在當中。以前不知哪個臭小子穿過的工裝汗味里夾雜著女人滿頭濃郁發香。

二樓老頭卧室泄出一線燈光,能聽見有人在低聲說話。打開門,燈光明亮耀眼。二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里除了三個手持長柄大刀的漢子而外,還有一個坐在地上的老頭。老頭白髮蒼蒼,像條蟲子。倒背的雙手腕子用繩索捆得牢牢實實。

幾個漢子見我們帶女人上來,望了望,就掉轉臉繼續盯著老頭。嘴裡還用中國話商議著什麼。老頭瞪圓了眼睛看那幾個漢子。漢子做了個手勢,我們把刀拔了出來。老頭並沒有高聲驚叫,只是愣愣地睜眼凝視著我們。

「不殺你,把保險柜打開!」

大個子故意拿腔捏調,說的並不是那種笨笨嗑嗑的日語,而是比較流暢、卻又帶點外國口音的日語。

「真的不殺……?」

老頭聲音嘶啞渾濁,聽上去像野鳥嘎嘎叫。

「少羅嗦!」

「你們要是殺了我,就別想打開保險柜。」

老頭略作抵抗,不過,聲音顫抖,汗水已濕透全身。

「殺還是不殺,全在老大一句話。殺也行,不殺也行。你要是想抵死反抗也行。我們連保險柜整個搬走,去工廠里開。隨你便。你這老頭真煩。做掉算毯!」

板寸臉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手持大刀,走到老頭身邊。

「小心血濺到身上,站另一邊去,朝他脖子來一刀。」

「明白。」

老頭哼了一聲。

「說了,你們真會留我一命?」

「就看你怎麼表現了。」

「6,5,2,2,1,*,*,0,5。」

光頭坐在屋角那個嵌在木架上的銀色保險柜前。按過號碼,保險柜門開了。大個子取出手機,用中國話嘟噥了幾句就掛斷了。保險柜里裝的錢遠遠超過當初所說的八千萬。立花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像是在苦笑。大個子扔過去一條白布袋,光頭默默地往裡裝錢。

「等等,拜託了,錢你們隨便拿,那材料……」

看到光頭拿起紙捆和信封時,老頭哀求說。

「……嗯?」

「哦,這股券和房地產證,也得帶走。」

「不,那不是股券。你們拿了也沒用。」

「*****,咦,這字不認識哎,看不懂。」

「你們拿了真的……」

「閉嘴!」

大個子像是有些不耐煩,給板寸使了個眼色,老頭只得不吭聲了。女人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兩眼失神地望著。老頭強扭身子搖來晃去,蠕動掙扎。雙眼盯著手提袋子站起身來的光頭,口中不住念叨,「你們拿了真的沒用啊。」

大個子揮手指了指房門,我們都走了出去。臨出門時回望那女人一眼,只見她好像丟了魂似的,兩條大腿叉得很開,毛巾被也從身上滑落了。板寸打開玄關,看了看四周。附近一幢幢房屋,仍舊矗立在靜寂中。麵包車緩緩靠過來,漢子做了個手勢,眾人一起出了玄關。來到大門口,麵包車門緩緩打開。這次打劫真可說沒費吹灰之力。

「還有一個哥們呢?」

立花稍微提高了嗓門,問那幾個漢子。估計是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