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七章

戴維把兩根手指放在手腕上測著自己的脈搏,這時救護車呼嘯而過,停在急診室門口。儘管他頭旁邊的屏幕上閃現著現在的心跳速度是九十八,但是他覺得心裡十分平靜。

「醫生,準備好了嗎?」一個緊急救治人員問。這時後門打開了,一張輪床被推了出來,戴維躺在上面,雙腿懸在下面。

當他們走近時,玻璃門一扇扇地被打開,就像是通往天國的冰冷無情的門。從戴維側身戳出的木頭在他看來奇怪而好笑,像一頂被箭射穿的帽子。他們從大廳穿過時,吉爾認出了他,她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咖啡灑了一桌子。

「施皮爾大夫嗎?你還好嗎?」她轉過身,朝第一大廳喊著,「把第二手術室清空!」

他們穿過一道道門,一張張面孔爭著看,唐站在最前面,他身上發出令人窒息的剃鬚後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大廳。一個護士想把戴維手上的聽診器拿開,但是他沒有讓她那麼做。

唐表情關切。

「戴維……上帝!」

當輪床被推進第二手術室時,卡森正跑步穿過中心工作區,凌亂的頭髮隨著腳步起伏著。他拚命擠過護士和醫生,抓住戴維的手。

戴維捏了捏他的手,想安慰他。

「我們第一步做什麼,唐納德醫生?」他的聲音虛弱地問。

卡森後退了一步:「我不……」唐瞪了他一眼。

「卡森,離開這兒。這是很嚴重的外傷。我們不能讓你再像以前那樣胡混了。」

從兩個護士的胳膊之間,戴維看見卡森的臉色黯淡下來。有人踩了剎車,輪床停了下來。

「我要唐納德醫生給我治。」戴維說。

「胡扯,」唐說,「上次事情發生後我就不該讓他再呆在這裡。」

「他將是我的主治醫生。」戴維的聲音因為疼痛而變得不平穩,但是非常堅定。

「現在我們沒時間說這事,戴維。」唐一邊準備注射器一邊說,「他只是個實習生。」

「我是主管,」戴維嚴肅地說,「至少現在還是。給唐納德醫生讓出道來。」

唐垂下手,英俊的臉上現出憤怒的表情,「那誰來管你的傷?」

戴維笑了一下。

「我。」卡森的話說了一半被打斷了。

「你瞧,我認為這不是……」一個護士俯下身在戴維的胳膊上做靜脈注射。

「我不是在你們倆之間做選擇。」戴維說。

「他媽的,」唐罵著,「讓他殺了你吧。我為什麼要在意?」他在房間里怒吼,把橡膠手套扔向垃圾車,但是沒扔准,掉在了檯子上。

「唐納德醫生,」戴維說,「唐納德醫生。」

卡森的眼光慢慢和他相會,「嗯?」

「我們第一步做什麼?」

「先檢查主要器官?」

「我們看上去怎麼樣?」

「很好。」卡森用冰冷的聽診器在戴維的側身檢查著他的肺。戴維開始吸氣,但並沒有人叫他這麼做。

「你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除了這個傷口,你還有別的地方疼嗎?」

「沒有。」戴維說。

卡森的嗓音中帶著一絲自信。

「我想插根導管看看是否傷到腎了。」

「好的。」又一陣疼痛襲來,戴維咬緊了牙關,這時護士去拿導尿管。

「可是你可以先考慮給我止痛。」

「嗎啡。」卡森轉向護士說,「五毫升。」

「開始用兩毫升,」戴維安排說,「我們總是可以逐步加大。」

「兩毫升。把導管插進去。」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戴維的褲子被脫下來,一隻帶手套的手拿著他的下身。

「聽聽腸音。」戴維說。他感覺到護士正準備把導管插進尿道,他希望嗎啡的藥效已經發揮出來了。

卡森拉著他的手。護士的雙臂肌肉緊張。疼痛使戴維的身體伸得筆直。帕特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用一卷濕紗布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

卡森把聽診器的聽筒放在戴維的胃上。

「低點,」戴維說,他放開卡森的手,手指上白色的印跡清晰可見,「放低點。」

「腸音很好。」卡森說。

「尿里沒有血,」帕特說,「我把尿送去做個檢查。」

「唐納德醫生,為什麼要驗尿?」戴維問。

「要用顯微鏡查一下血。」

「對。下一步,下一步。」戴維說,「我們下一步做什麼?」

「我們給你做個掃描看看碎片是不是穿破胃壁了?」

「這是個問題嗎,唐納德醫生?」

「我們馬上給你做個掃描看看碎片是否穿破了胃壁。」卡森這次說得堅定多了。他的頭向上一揚。

「把他移一下。」

護士馬上全擠到戴維周圍。輪床向放射科移去。有個人胳膊碰到了露在外面的碎片,戴維疼得叫了起來。他的臉看上去像火燒似的,汗流進了眼睛裡。他試著放慢呼吸。

他們把戴維放在一張很大的白色掃描機器上,然後都退出了房間。他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嗡嗡作響的機器上開始了漫長的等待。他覺得寧靜而困頓,也許是嗎啡或鎮靜劑的作用,也許是掃描機器那催眠的運行所致。

出來時,透過玻璃他看見卡森正看著監視器,看上去鬆了一口氣。機器印出了幾張片子,印有掃描結果,卡森拿起來,放到x線盒上去看。他帶著片子回到掃描室,終於可以放心了。

「離大腸只有幾厘米遠,」他說,「沒有穿孔,沒有多餘的空氣。你看看這個很深的傷口。你怎麼不看一眼呢?」

戴維仍然仰面躺著,他把片子舉過頭,以便可以借著頭頂上方的燈光看清楚。卡森的判斷是準確的。但就在戴維要說同意時,卡森已經對別人說:「我們把他送回第二手術室。」

通過另一個大廳,再穿過幾道門,他們又回到了第二手術室。戴維的雙手一直護著他身上戳出的碎片。疼痛一陣陣地折磨著他,臉上的皺紋又加深了。

卡森抓過一雙新手套,轉向一個護士。

「再加兩毫升嗎啡。」他說。

「我認為真的不需要。」戴維說。

護士停了下來,針頭停在戴維靜脈附近。

「再加兩毫升嗎啡。」卡森重複說,完全不理會戴維。

戴維微弱地笑了一下。

「恭喜你,唐納德醫生,」他說。

「你現在做得像個醫生的樣子了。」

第二次注射了嗎啡後,當卡森的手戴著手套緊緊抓住碎片時,戴維只感覺到壓迫感。如果戴維被注射的麻藥量再少些,拔碎片時發出的聲響聽起來可能不會那麼令人愉快。

他平躺著,看著周圍的牆壁,護士在用消毒水清洗他的傷口。

「不要像你平時那樣逃避縫合傷口的事,唐納德醫生。你要把我的每一英寸傷口都縫起來,它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卡森已經縫合了深層組織,耶爾和多爾頓到的時候他正在縫合表面傷口。

戴維懶懶地對他們笑了笑。

「我們已經對跟在你後面替你收拾爛攤子感到厭倦了。」多爾頓說。

「是的。」戴維說,卡森拿針的手滑了一下,他皺了皺眉。

「我想像得出這對你是多大的考驗。」他指著自己很深的傷口,「盡量把傷口邊緣對齊點。就是這樣做,太好了。」他又重新看著多爾頓,多爾頓的臉色有點發青。

「你們抓到他了嗎?」

「我們派了三十支隊伍搜查了那一個區,但他好像又消失了。」耶爾說,「有示威活動在聯邦大樓前阻塞了交通,我們花了十分鐘才調派出一個小組到現場去。長官氣得臉都發紅,市長也口吐白沫,但是克萊德還是跑了。」

多爾頓幫他拉上褲子,他扭曲的面部說明費了相當大的勁。

「我猜他還藏在韋斯特伍德的某個地方。我們已經封鎖了整個村子,開始搜索。一些人挨家逐戶地詢問情況。哦,對了,我們在他的箱子里發現了你的畫。是一個裸體女子。畫看上去在運送過程中有些損壞。」

「太好了。」戴維露出笑容,「是我母親的畫。我越來越不相信她的品位了。」

卡森還在忙忙碌碌地處理戴維側身的傷口。

「你想讓我們一直呆著這兒嗎,埃維爾·克尼維爾 ?」多爾頓說。

「我到威尼斯大街去了,在他可能會去的地方,比如加油站,便民商店,我給人們看了克萊德的相片。」由於嗎啡的作用,戴維的頭開始有點暈糊,但他竭力使自己的思想集中一些。

「我還在皮爾遜之家停下來看了看。我發現他曾經回到過那兒,一直呆在停車場的破車裡。我有這樣的想法,因為我看見了手套盒裡香煙兩根兩根粘在一起,是剛剛抽過的,克萊德就是這麼抽煙的。」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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