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耶爾正張開胳膊,在克萊德房間外面等著戴維。

「哦,我們準備把他從你手裡帶走。對新聞界封鎖消息了。轉移克萊德的車子在救護車停車場等著。」他把一個寫字板塞給戴維,「請簽名讓他出來。」

黛安娜雙手插在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裡,跟著耶爾後面步人大廳。詹金斯的臉發紅,和一些警官聚在下面休息室門邊。他們竊竊私語,變換著站立姿勢,眼睛直直地盯著戴維和克萊德那緊關的房門,像豺狼一樣在等待著機會。

戴維感覺到了這種進退維谷的巨大衝擊擠壓。

這個已經是困難、複雜的決定在醫院董事會,在新聞界,在這個憤怒的城市的焦急中更加自熱化了。他感覺到重重壓力,臉也熱了。他努力要找到正確的應答。有種東西在他心裡燃燒,又亮,又強烈。他不知不覺對耶爾說:「恐怕這個病人還不能離開。」

耶爾用寫字板敲擊著腿。

「不能?」他手腕一抖,露出一塊勞力士手錶。

「8點15分。你的班結束了。下一個輪班主治醫師是誰?」

「病人還沒有好到今天晚上就能出院。」

耶爾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用兩根手指抓了抓前額。黛安娜看著戴維,臉上表現出一種疑惑不解的表情。

「他最早什麼時候能好?」耶爾問。

「明天早上8點。」

「這不會與你明天下一輪當班的時間是巧合吧?」

「是的。我會讓下一個助理醫生在不管什麼時候就克萊德病情出現任何變化來找我。如果他今天晚上病情有奇蹟般的好轉能出院的話,我會立刻來簽單讓他出去的。」

「你說過你認為他現在就能轉移出院了。」耶爾說。

「病人的病情總不能像我期望的那樣。」

耶爾把寫字板丟在地磚上,聲音很大,嚇人一跳。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想我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詹金斯和其他警官呆果地一本正經地站在大廳盡頭鍥形的角落裡。

耶爾很沉著,笑了一下,立刻就消失不見了。

「我們會在這裡等的。」

在戴維簽單給納爾遜大夫的時候,黛安娜緊跟在他周圍。納爾遜大夫是個年輕的助理醫生,在戴維跟前實習。戴維穿過醫院朝大廳走去,這樣不經過救護站,也就可以不經過詹金斯的身邊了。

「你在幹什麼,戴維?」她說。很明顯她在竭力壓低嗓門:「比他還要嚴重的病人我們都出院被羈押了。」

「如果我讓他出院,」戴維說,「他會死的。」

「沒有人會因為鹼液灼傷而死亡。」

戴維看著她,胃都揪在一起了。

「我不是說這個灼傷。」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低頭進入這個空的X光室,讓接線員給他接通大學警察局。黛安娜耐心地坐在輪床上等。

「我要找布萊克警官。緊急……是的,麻煩你給他這個號碼。」戴維對著手機喋喋不休地說著,「不,我不能說這是關於什麼,但是請告訴他這非常重要。」

他猛然掛了電話,面對著黛安娜。她用頭畫了一下圈。

「我只是問這個什麼時候能結束。」她說。

他對她的衣服掃了一眼。

「你在這裡做什麼?今天你不上班。我不習慣見到你這副打扮。」

「我會接受原先確定的方式。」

他微微一笑,他已經好久沒露笑臉了,感覺不錯。

「今天上午所有棘手的事都解決了,我怎麼能不來呢?」黛安娜說,「我想確定一下你還是不是鐵板一塊。」

「那我現在還是那樣嗎?」

從她的表情來看,他一定就像一個人勉強說出的那樣。他握拳拉住脖子兩邊的聽診器,就像拉一條圍巾似的。

「那麼糟糕?」他的電話響了。

「我是布萊克。」

「布萊克警官,我是戴維·施皮爾。克萊德來的時候給他治病的醫生。」

「哦。對。有什麼事嗎?」

「你在哪裡?」

「我能幫你什麼嗎?」

「哦,我想和你談一次,不做正式記錄的談話。」

一陣停頓。

「你不願意在哪兒談?」

「你在轄區嗎?」

「是的,我還在校園。」

「你現在能見我嗎?」

「哪裡?」

「我的車停在公眾健康服務中心停車場頂層。是一輛綠色的賓士。那裡是不讓記者進的。」

「五分鐘內我到那裡。」

戴維掛了電話對黛安娜做了個跟上來的手勢。他們謹慎地穿過休息室,從黑黑的四方院子里穿出去。

黛安娜的眼睛一直看著地面。

「你認為他們會殺了他嗎?」

「我想詹金斯會,會是這樣。」

「你準備怎麼辦?」

「那就是我在想的。但我只能給我自己——和克萊德——十二個小時。我希望布萊克會有用處。」

他們到頂樓的時候,戴維看見布萊克已經斜靠在他的賓士車身上。他很高興布萊克的警車不在。

戴維把他的車停在這一層的遠處,離開那些交通車和過往車輛。他沒有鎖車門,他們都進去了,黛安娜溜進了后座。

布萊克手托著下巴,在濃密的鬍子上摸來摸去。

「你不想談論些什麼吧?」

「我很感謝你今天在急診室幫了我。」

布萊克點點頭,還是沒什麼耐心地凝視著戴維。戴維深吸了一口氣。

「我關心的是如果我把克萊德移送給洛杉磯警察署的話,他就會被殺掉的。」

布萊克的眉毛隆起一下又鬆開了,然後說:「詹金斯是一張通電的電網。」

「我今晚留下他是有醫學原因的。有辦法讓我把他送到你那裡監護嗎?去大學警察局?」

布萊克用指甲在牙縫裡挑著,鬍子都豎了起來。

「不,不行。他在洛杉磯警察署的監護中。他只有被送到洛杉磯警察署去。」

「而且他們要把他送到哈珀那個地方去做進一步審訊。在運輸車裡。」

「是的。一輛警車。」

「也許是詹金斯的?」

布萊克以審視的目光看了戴維一會,他的臉在街燈燈光下顯得有些粗糙,而且感覺臉皮很厚重。

「這樣不行。」他說。

「那應該是怎樣才行呢?」

「假設這樣行呢?那是別人開警車。詹金斯跟著,在下班或是上班的時候。耶爾和多爾頓在某個餐館吃飯,很容易被人看見的地方。在一個容易逃跑的小黑巷子里。一個混亂的地方。」一個人走過,布萊克轉過臉去,這樣他的臉就不會被看見。

戴維感覺到他在流汗。他啟動車,把空調打到很低。布萊克過來轉了下鑰匙,然後看看是不是有人注意到這輛車的啟動。

「我有什麼選擇嗎?」戴維問,「法官能做點什麼?」

布萊克聳聳肩。

「胡扯。我不是律師,但我懷疑你說的時間期限。這麼大的一件案子,會有很多的詢問與調查的。」

黛安娜的身子向前傾著。

「南加州醫療中心謝里夫體格檢查站怎麼樣?我們有時送很危急的病人去那裡。那會在不同的審判權力範圍之內嗎?」

「如果病人情況危急,危急又危急,他就會被送到那裡,簽單到縣治安官的監護下。但是他還是要轉移。」

「怎樣轉移?」

「由市裡轉移。他們會派洛杉磯的一個火災救護小組和一個穿制服的警官來帶他走。洛杉磯警察署不會讓那個傢伙插翅飛掉。他們不想失去監管權——這是他媽的大傢伙。他們想讓他在哈珀處於他們的掌握之中。」他的眼裡是疲倦的藍色,一晃而過。

「就算你把他送出去了,他也會去哈珀的,反正是一樣。除非你用毒品或什麼別的東西把他弄倒,讓他只能滾在輪床上。」

戴維搖搖頭。

「不能這麼做。」

「我們聯繫謝里夫體檢站怎麼樣?」黛安娜問。

「他有干涉的權力嗎?他不想要這個大傢伙嗎?他能派他的人來嗎?」

布萊克笑得就像煙民一樣。

「胡扯,你們不會懂的。你真的認為謝里夫會幹預像那樣的蠢事嗎?那種事?不會的。」

有個保安過來了,布萊克轉過了頭去。戴維立刻出去,隔著車頂向他望過去。他看到是拉爾夫後才放下心來。

「是我,」戴維說,「我們臨時在開會。」

「好的,大夫。對這周圍要保持警惕。」

戴維點點頭又鑽進車裡。

布萊克搖搖頭。

「十足的笨蛋。」他雙手按在一起說,「那麼,就是這樣?」他便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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