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多爾頓無精打采地坐在那輛洛杉磯機場往返班車的后座上,耶爾笑嘻嘻地望著他說:「窗戶都是淡色調,」他說,「我們被掩護起來了。」

多爾頓呻吟了一聲,在座位上坐直了些。

「我就一直這麼坐著。」他說。像耶爾一樣,多爾頓戴著一個監視鏡,一個明亮的塑料管掛在他耳朵周圍,彈簧夾藏在頭髮下。那根管子與消失在他衣服後領上的一根金屬絲相連,固定到一個摩托羅拉長劍牌收音機上,這台收音機系在他喜愛的一個把手上。

「我們的男孩子們從今天早晨五點以來一直在安睡。」耶爾說。他身體前傾,拍拍司機。

「傑里,把車子開過停車場的電話亭,進入急診室停車場。我們開過去看看它像什麼?」

因為這件案子非常引人注意,因此不用進行多少遊說,就使延時監視得到批准。局長親自找到市長,他設法爭取到六個秘密警察加入進來。耶爾在西洛杉磯站已把情況告訴了他們。耶爾已經要求多爾頓不要出席新聞發布會,這樣他可以用新的眼光來評價暗地裡監視的做法。

多爾頓身子向前傾著,在他們向左轉離開勒孔特大街接近停車場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在盯著。布萊克,這名年齡較大的加州大學警察局警察把身子探進窗內,從他那裡,他們了解到案件情況。他頭戴一頂棒球運動帽,穿著印有加州大學停車場字樣的短袖汗衫。

「請交五美元。」他並沒有對坐在客貨兩用車後面座位上的警官多瞟幾眼,他們身上還蓋著東西。

「先生,」傑里說,「我們是在往急診室去。我認為在急診室外短暫停車不需要付費。」

「好吧。」布萊克揮手讓他們前進。

「搞什麼鬼名堂?」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多爾頓咕噥了一下。

耶爾聳了聳肩。

「從加州大學警察局要來的,說句公道話,他們對在這兒停車的情況有更好的判斷。」

「人為什麼不更加年輕一點?在停車場工作,你應當在軍事院校找個二十二歲左右的來干。」

「那是政治,」耶爾說,「他們還在開玩笑,我們竭力從他和蓋恩斯那裡了解案情,因此我們對布萊克網開一面,此外,如果再來第二次攻擊,我們並不太在乎分享情報了。現在這絕不只是個有吸引力的案件。這是他媽的禍害。」

「如果我們的這個傢伙熟悉醫院這一帶的情況,新面孔可能會使他感到奇怪。」

「整個校園裡的綜合大樓的停車場的工人們一直在換班。每個星期都有新面孔。」

多爾頓嘆了口氣,當這輛客貨兩用車向右轉奔向救護車停車場時,他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兩個墨西哥園藝工在救護車停車場右邊,跪在那裡修剪著一大片地面上的常春藤。新近開挖的一條溝還遺留一段管道沒有覆蓋,一個人向前彎著腰,把他屁股上的小包推向一邊。還有一大片高大喬木,絕大部分是松樹,圍在樓房和停車場建築結構的四周。

這輛客貨兩用車沿著下坡道開著,進入地下救護車停車場,又漫無目標地沿著路邊開到救護車按雙排停車的位置。加州大學洛杉礬分校急救車以印刷體大寫字母寫在側面;車後的窗戶封住了。耶爾把車門打開,走了出去,很快地從救護車的後門經過。多爾頓也這樣做了,隨手把門砰地關上。兩個警官坐在凳子上,從後面的窗戶向一邊盯著。這輛區間運輸的客貨兩用車在狹窄的空間轉了個彎,從他們身邊經過,從救護車停車場開了出去。那些鋼筋水泥柱子底部漆成藍色,襯托著柱子左邊的停車線。在那外邊,靠近入口處,鏈條式的柵欄圍著設備庫。不少自然光照到上坡道上,頭頂上一排排霓虹燈把救護車停車場的遠處映成了單調的黃色。

多爾頓和耶爾從座位上將上坡道看得清清楚楚;任何迎面開來的車輛和走過來的行人都必須從他們的右邊經過。在上坡道以外的地方,一塊草地清晰可見,停車場轉彎處和停車場的邊緣也是這樣。

「怎麼樣?」耶爾問。

「做得不錯,找幾個墨西哥人做園藝工。你是從東南部還是從七十七街把他們弄來的?」

「從七十七街。你怎麼找到他們的?」

「首先,洛杉磯的太陽當頭照著,襯衫上卻沒有什麼汗跡。那小包再明顯不過了——他媽的,他們是歐洲的園藝工嗎?另外他們的頭髮梳得有點高,有點直,對於這一點我們沒辦法。」

「還有什麼?」

多爾頓把頭往後一揚,閉上眼睛。

「噢,對了,」他說,「我和加西亞都是在軍事院校畢業的。」

耶爾咬著雙唇不致笑出聲來。

「那麼我想這就是你高明的偵探技巧了。」他的手指碰到了襯衫下的話筒,按了一下開關。既然他們在電視上都露面了,也就沒有必要用代號說話了。

「加西亞,加西亞,耶爾。」

加西亞表面上假裝在襯衫下搔癢,便打開話筒,「耶爾,耶爾,加西亞。往下說。」因為他嘴唇沒有怎麼動,他的輔音發得不如母音清楚。

「你找到一個可以互致問候的朋友了?」

多爾頓微笑著說:「加西亞,你這個波多黎各的懶鬼,你要是不想在那兒干,至少也裝得像樣點。給襯衫的前面灑點水,胳肢窩也弄濕點。對你的好朋友也這麼說。」

「休·多爾頓,你這個混小子。我可以肯定你絕對不會陞官的。」

「每一個傻瓜都有他的輝煌時期,你是不是檢查過噴水龍頭計時器?我們不能老讓你往身上潑水,像個新手一樣。」

「已經得到照顧了。嗨,聽到凱西的消息,我很遺憾。」

多爾頓的臉抽搐了一下,臉上的皺紋也隨著動了一下,之後又恢複了原樣。

「謝謝你。」他說。

「她是個好警察。」

多爾頓點點頭,彷彿加西貶能夠見到他似的。

他又一次說話時,聲音有點刺耳:「還有,你把屁股上的紗布弄到前面了。太顯眼了,特別是帶有拉帶。」

「我已經在襯衫下帶了個攜帶型的。如果我把槍弄到腰帶上,我就會看起來更臃腫。」

「這並不比綁在你這個傻瓜身上的黑不溜秋的大磚頭更顯眼。」

「好的。完了。」

多爾頓坐在那裡,透過救護車塗了顏色的窗戶往外瞧,而沒有去看耶爾:「你該會問問我的妻子出了什麼事啦。」

「不。」

「她去年死於交通事故。車子拖倒一個人,又突然一個急轉彎,靠近另外一輛車子把她夾住了。那個傢伙並沒有喝酒或干其他什麼。他只是彎腰去拿收音機。」他雙手攤開,然後拍打他的膝蓋。

「她是個好警察。了不起的女人。智商是我的兩倍,長相也比我強許多。」他淡淡地微笑,「只是不多言不多語。」

耶爾拔出左輪手槍,在眼前晃了晃,儘管他們是在地下停車庫裡。

「那麼孩子呢?」

「兩個女兒:一個九歲,一個十二歲。」多爾頓伸手去拿錢夾中的照片,但是他又止住了,說,「算了。」

耶爾並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多爾頓清了清嗓子,提高點嗓門說:「對你的那個無家可歸的傢伙來說,明天要穿上骯髒的鞋子四處活動了。那雪白的銳步牌鞋子讓人一看就明白了。懸掛東西的入口處是個停車的地方。讓他一次又一次地巡邏,以防止我們的精神病人向行人投擲帶鹼液的氣球。讓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警察局的汽車開來,不時對他搜查,使他看上去是合法的。那就是我所能想到的。我希望你不要把人埋伏在樹上——這可能把我們那傢伙的躲藏之地給搶了。」

「那兒沒樹。我們有個黑人婦女在裡面接待處工作,一個白人男勤務兵站在離另外一個入口控制點很近的地方。」

「就是另外一個入口控制點?」

「對,從醫院本部到急診室有個走廊,但是我很相信那個病態的傢伙還會在這裡尋找攻擊者的。越是開闊,越是接近街道,越是容易出危險。」

「他原來就是這麼考慮的。」

耶爾點點頭:「他是這麼考慮的。」

「變得大膽些了,他是不是這樣,小子?他在人行道上攻擊了南希。差不多就在我們所坐的地方,又攻擊了第二個姑娘。」多爾頓低頭望著,彷彿他能看穿救護車底板似的,「到這兒來,就在急診室附近。」他的頭猛地抬起,「我們在醫院的東邊看到了什麼?植物公園裡有人嗎?」

耶爾搖搖頭。

「那兒有許多很好躲藏的地方,可是我們推斷如果有人從東邊進來,會被亭子里的閉路電視拍攝到。」靠近救護車停車場人口處的亭子里,有一架閉路電視攝像機,停車場朝下朝東的汽車都能拍下來。它拍攝的範圍很廣,凡是繞來繞去從那個方向進入救護車停車場的過往行人都能捕捉到。耶爾實在是花去太多的時間來注意拍下的片斷了。除了偶爾有穿著低領口連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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