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表上看,那個男人的穿著和鎮上的居民沒有什麼分別。但是隔著老遠,展太太還是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種與眾不同的味道。這種味道她太熟悉了,因為當初在南京的時候,與她丈夫交往的那些神神秘秘的男人們的身上,都帶著這種味道。儘管丈夫不說,她也知道,那些人大部分都沒有活下來。因此對她來說,那就是一種不祥的味道。
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他居然朝著自己走過來。她的心跳得更加厲害了。米也不淘了,她抓起在一邊玩的囡囡的小手,正想奪路而逃,卻被那人攔下了。
「大嫂,打聽一下,石坊街27號怎麼走?」
「鎮上就沒有這麼一條街!」她瞪了他一眼,拽著囡囡離開了。離家越近她反而越心慌,不知道該不該對丈夫隱瞞這件事情。他這個人,平時一點脾氣也沒有,可要是真發起火來……
正當她要關上院門的時候,一隻手頂在了門外。
「您就是展家大嫂吧,其實剛才我已經猜到是您了。」
她剛和他吵了三五句,就被丈夫從身後喝止了。
「滾一邊去!一點規矩也沒有。知非,讓你見笑了,快請屋裡坐。」
展長林沒有多做客套:「當初,我完成了南京那項任務,『老闆』曾親口答應我,可以退出軍統、隱居山林了。怎麼,他老人家又反悔了?」
「不,這一次,完全是我自作主張登門相求的。」
「這麼說,我是可以拒絕的。」
「完全可以。」
「……出一趟門?」
「是的。」
「去哪裡?」
「南京。」
「寺尾謙一可是一直在高價買我的人頭。」
「是啊,這陣子,價碼又升了許多。」
「你先講講是怎麼回事。」
半小時後,當展長林將顧知非送出小院的時候,展太太就站在院子里。她擦了擦淚水,怨恨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顧知非。他一時想不出該說點什麼好,最終只是尷尬地點了點頭,灰溜溜地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