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松走在隊伍的中間。等他們進入峽谷的中段,來自四面八方的槍聲驟然響起。再想撤出峽谷為時已晚。因為無險可據,抵抗僅僅維持了不到五分鐘。看得出來,敵人提前做出了精心的準備,眼前的隊員幾乎是被一槍一個地幹掉的。他是唯一一個穿過峽谷爬上山坡的人。他失去了包括彭黑子在內的所有隊員,也失去了指示路徑的地圖。
他在一片竹林里藏了很久,確定四周沒有什麼動靜才鑽了出來。這時他看到在幾十米開外,是一個樵夫的背影。
「老鄉!」高橋松雙手攏在袖口,這樣手槍就被掩藏起來。
「啥事?」樵夫因為肩上背著柴火,所以轉身的動作有些緩慢。
「我是行路的商人,在這山上迷了路。敢問,到樊陽方向去從哪裡下山呀?」
在他說話的時候,樵夫一步步走了過來。
高橋松突然感到此人走路的姿勢似曾相識。待他走近了,下巴上的一處破皮的傷口一下子讓高橋松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也曾經多次潛入過國統區,也用假鬍鬚掩飾過身份。
高橋松握著槍的右手迅速從袖子里抽出來。但對方的動作更快。他眼前一花,那人已經閃到他的右側。與此同時,一束雪亮的光從天而降。
高橋松發現自己持槍的小臂掉在地上時,一下子呆住了。半秒鐘後,劇痛突然就排山倒海似的襲來。他支持不住,終於跪在了地上。他把嘴唇咬穿了,終於沒有發出一丁點兒哀叫。他能感到,樵夫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後。於是,他的左手離開了斷臂,緊緊抓住了胸口。裡面的襯衣口袋裡就是那枚彈片。
「我的日語說得還不錯吧?我承認,比起你的四川話,我還差得遠。對了,那兩句北海道髒話,是小時候,在奉天跟一個日本警察學的。」霍勝眼望著遠處蒼翠的群山,「那癟犢子經常這麼罵我。」
沉默了一會兒,他接著說:「我知道那件東西就在你左邊的胸袋裡裝著,也就不問了,你也少遭點罪。」
霍勝手起刀落,高橋松的頭顱隨即滾到了地上。
當幾個國軍士兵穿過剪刀鎮的時候,老百姓都驚呆了。一時他們還以為小日本被趕跑了,剪刀鎮光復了呢,於是大人孩子圍著士兵們問這問那。待這些人推出藏在江邊蘆葦叢中的小船,離岸而去,他們才滿懷失望地各回各家。至於那一個排的皇協軍,乾脆來了個裝聾作啞,連營房都沒敢出。
霍勝等船到了江心,才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彈片。他舉在手中,對著陽光看了又看,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他是鉚足了勁將彈片拋出去的。彈片畫了一個優美的弧線,掉進了江水中。因為太小,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