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非操縱的是一部註冊了的商業電台,它的波段和頻率會被軍政部的監聽室過濾掉。因此,無論怎麼頻繁地使用都不會受到懷疑。電台的主人是一位富商,顧知非以前也是見過他的。但他想不到,這個人和八路軍辦事處的關係竟然如此的密切。此刻的顧知非就住在他位於山區的公館裡,和他同居一室的還有項童霄。這是顧知非強烈要求的,在這裡,他們可以隨時交流情報、探討對策,並使用一部電台完成對南京兩支抗日力量的協同指揮。這個房間就是他們反敗為勝的指揮部,儘管成員只有他們兩個。
桌子上擺著一部電台、一部電話、幾張卷在一起的地圖、一大壺咖啡和塞滿了煙頭的煙灰缸。他倆的一日三餐都由公館的用人送進房間,如果他們不招呼,就連主人都不會進來。看得出,主人對項童霄極為敬重,對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會盡量滿足,這當然也包括嚴守他倆藏身於此這個秘密。
幾天來,他們時刻都擔心著高橋松到達南京的消息突然傳來,這將威脅到國共雙方兩個高級間諜的安全。但是到目前為止,南京那邊還沒有任何回信。
顧知非覺得,項童霄的能力絲毫不在他之下。是他首先想到,寺尾謙一必定為高橋松設計了一條緊急出逃的路線。一旦看到重慶的報紙,南京的寺尾謙一必定會派出人手前去接應。電報發出僅一天,內線就回電提到了「剪刀鎮」這個地名。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從寺尾謙一看到報紙後做出的迅速反應來看,剪刀鎮十有八九就是高橋松逃離國統區的必經之路。這也讓顧知非對他們的工作效率欽佩不已。
但是他們都知道,即便如此,提前找到高橋松的把握還是不大。相對於顧知非的焦躁,項童霄倒是沉穩得多。此刻,他正把自己埋在沙發里,對著牆壁上的一個點發獃。
「你在那想什麼?」顧知非將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回頭問道。
項童霄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我在想你。」
「我?你想我做什麼?」顧知非讓他看得直發毛。
沒等項童霄回答,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顧知非跳過去一把拎起話筒。到目前,唯一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就是憲兵司令部治安科的科長。這幾天,他的手下把出入重慶的所有大路小道封鎖得如鐵桶一般。警察局也被通知到了,他們負責在市區的大小旅店、客棧中拉網排查。不僅如此,甚至連幾個跟警察局走得比較近的袍哥會堂口也加入了幫忙的行列。搜查的精細程度差不多都快趕上梳子了,但是高橋松彷彿烈日下的一滴水,蒸發得無影無蹤。
今天早上,顧知非和項童霄都認為,高橋松在重慶不可能有新的落腳點。既然如此嚴密的搜查都沒有結果,那麼他應該已經離開重慶了。
「什麼人能夠避開檢查從容出城呢?」顧知非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幾秒鐘後,顧知非已經想到了,但項童霄搶先說出了答案:「軍隊!」
因為顧知非此時已經不方便公開出面調查,所以他只能藉助治安科的力量了。為了等這個電話,他們都覺得這一個上午比以往都漫長了許多。從接聽電話的顧知非的臉上,項童霄已經讀懂了,這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他連忙從沙發里站起來,湊了過去。
顧知非往桌子上一指,項童霄立刻會意,把鋼筆、便箋送到了他的手邊。顧知非在上面記下了一個時間和幾個地名便告訴對方,稍等一下自己會打過去。
「57師188團近日奉命開赴衡陽換防。他們的一個營就是在高橋松暴露的那天夜裡,從重慶城區內乘坐卡車出去的。治安科已經打聽得很明白了,」顧知非抓過地圖,指著一個郊外的小鎮。「他們在這裡和團部會合後,繼續乘車向東南開拔。但汽車只能走二百公里。因為這座橋還沒有恢複通行,所以188團從這裡下車後徒步開往目的地。」
「巧了,這條行軍路線和剪刀鎮直線距離不過一百多華里。」項童霄的手指沿著188團的開進路線一路向前,最後停在了剪刀鎮附近。
「我想,他不會離開這支部隊。」
「不錯,他並不知道通緝的範圍和力度,因此留在隊伍里反而更安全。」
顧知非扔下了鉛筆,再次操起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