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總部打來電話,說是一種來自美國的、新式的密寫技術已經抵達。教材也已經翻譯成了中文,就等他們這邊派人去取了。顧知非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決定親自回一趟重慶。訓練營的主任無論是資歷還是級別都比他低一些,自然不敢違拗。他不但派了一輛吉普車,還專門安排了一個學員給他當司機。
開縣距離重慶有三百多公里的距離,但由於道路崎嶇難走,吉普車還是晃悠了一天才在黃昏時分到達。顧知非知道,技術部那幫老爺們此時早就下班了。更何況領取的密寫技術屬於絕密,不可能帶到招待所里過夜。因此,這趟公差只有拖到明天早晨才能辦理,然後他們就不能耽擱,必須立刻返回開縣了。
儘管又累又餓,但是面對那頓還算豐盛的晚飯,顧知非卻吃得一點也不香。他猶豫了半天,又覺得還是不要到局裡露面為好。那樣,自己也不便回自己的宿舍過夜了。於是飯後,他便在招待所里多要了一個房間。
安頓好之後,他把那個學員一個人留在了招待所里,獨自開著吉普車出了門。二十分鐘之後,他把車子停在了位於贛江路上的那所臨時指揮部門前。
坐在車裡就能夠看到裡面一片漆黑,不見一絲燈火。可他還是下了車走到大門前,伸手掂量了掂量掛在門上凝著寒霜的鐵鎖。
他早就預料到這所房子的空寂和清冷,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把車子開到這兒。顯然,高橋松早就離開重慶返回了南京。這個臨時指揮部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壽終正寢了。想到這裡,某種淡淡的失落感再次爬上了他的心頭。在此之前,他忍不住給局裡打了一個電話,但是他被告知「老闆」去昆明開會了,而苗副官又不在局裡。他讓接線員告訴苗副官,回到局裡後給他打一個電話。但是他一直也沒有等到那個電話。他忽然覺得身心俱疲,真想立刻就上床鑽進被窩痛痛快快地大睡到明天。
這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窄路,車子掉不了頭。他也懶得倒車,坐在方向盤後面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向前走哪條路線才能返回招待所。他穿過了狹窄的贛江路,進入了寬闊的民權路。在拐向中華街的時候他才發現,不經意間,他正好經過了軍統下屬的偵緝處。
本來他打算快速通過,但是在雪亮的車燈下,一個從偵緝處大門裡面走出來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不是阿森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速度降了下來,跟著他走了幾十米。
他摁了摁車喇叭,並把車窗搖了下去。
「顧科長!」阿森眯著眼睛好一會兒才認出他來,他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怎麼突然就看不見您了?」
「哦,我出了一趟差。對了,目標離開重慶之前沒有什麼變故吧?」
「怎麼,苗副官沒有跟你說?」
顧知非詫異地搖了搖頭,但阿森卻沉默了。於是他把方向盤向右側打了半圈,把吉普車停在了馬路邊上。
「我是剛剛回來,還沒有到局裡露面。」他盡量讓語氣顯得波瀾不驚。
「怪不得。」阿森的表情明顯釋然了,「您走之後第二天,我們親眼看著目標上了船。之後,臨時指揮部就撤銷了。我們那些人都被撤回了處里。我想,處里一定是安排了別的人手盯著李建勛和榮祥煙草行的那幾個姦細。可就在前兩天,我偶然在街上遇到了李建勛,但卻並沒有在附近看到局裡的兄弟。」
「於是你就跟蹤了他。」
「是。」阿森點點頭接著說,「李建勛開著一輛吉普車。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沒有跟丟。半路上,他停了一下,另一個軍官上了車。」
「看清長相了嗎?」
「當然,那就是目標啊。」
「哪個目標?」
阿森沒說話,但是他用手指在左側臉頰上划了一道。
「你是說,他壓根就沒有離開重慶?」
阿森點了點頭,顧知非震驚了。
「你向苗副官報告了?」
「是。但是他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還吩咐我不要跟別人提起。」
顧知非點了點頭。
「你看到他們去哪了嗎?」
「看到了,是軍政部檔案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