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李建勛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他為什麼就偏偏不查教導隊呢?」得到消息後苗副官叫起來。
這個突發情況也是顧知非始料未及的。他相信,如果高橋松在一營查不到結果,那他必定會著手調閱另外幾個和倉庫相近的輜汽單位。他一天不離開重慶,軍統就一天不敢鬆氣。時間拖得越長,越有可能被他看出破綻。這個人已經成了一個瘟神。
「苗兄,還有這種可能,這個姓李的跟高橋松未必就是一條心。」
苗副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顧知非接著說:「經過這幾天的跟蹤,我們可以確定,李建勛在諜報方面完全是個雛兒。從今天這件事看來,也許他受到了蒙蔽,也許他遭到了高橋松的脅迫。」
「要是能把他拉過來就好了。」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們也不敢和他接觸啊。」
「這可怎麼辦?艾守成明天就回來了。想讓他在重慶多留些日子,除非和他們的上級長官談。可是局座又交代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讓不相干的人卷進來。」
電話鈴再次響起。自從李建勛進入軍統的視野,他的辦公室和家中的電話線路都被接上了竊聽設備。這次打電話進來的就是負責監聽的那組特工。
「顧科長,目標給李建勛打了電話,他們約定的接頭地點是……」
放下電話,顧知非抄起一支鉛筆,站到掛在牆壁上的高倍重慶地圖跟前。他找到電話中提到的那個茶館,用鉛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今天晚上,李建勛就會在這裡把最後一部分記錄交給高橋松,可是真正的線索卻藏在教導隊的記錄裡面。毫無疑問,高橋松並不知道輜汽一團的教導隊沒有在團部,而是和三營駐紮在一起的。」
「所以關鍵點是如何讓高橋松得知這一點。」苗副官說道。
顧知非盯了地圖一會兒,把阿森叫了進來。
「阿森,給我們說說這一帶的情況。」
顧知非手中的鉛筆,圈住的是一片地形複雜、出口眾多的居民區。通過一段時間以來的觀察,他們已經找到了高橋松的行動規律。每一次接頭的時間和地點都由他來決定,而附近總有這麼一塊類似的居民區。顧知非知道,這是為了反跟蹤而有意挑選的。在那些迷宮般曲折往複的巷子里,任何跟蹤者都沒有不被發現的把握。所以,顧知非早就放棄了派人深入居民區的打算,而是在每一個出口都派人蹲守。比起調查的開始,高橋松還是有些輕微的懈怠。現在,每當他從一個出口幽靈般地冒出來,就不再耍什麼鬼把戲,而是會選擇黃包車或者公交車之類的交通工具直接回到玉帶街那裡。
阿森不愧是重慶地形方面的專家,他把這一帶哪裡有水井、哪裡有公廁等地圖上無法體現的細節說得清清楚楚。
「……總共有六個出口,呈弧形由東北到正西分布著。東北到正北這三個出口面對的是勸學府街,附近通常有黃包車夫等客人。正北到正西這三個出口就是和平路,黃包車較少,因為有一趟『豬鼻子』路過這裡……」
顧知非知道,所謂的「豬鼻子」車,指的是盧作孚的民生公司在1934年引進重慶的賓士牌公交車。因為前臉凸出,被重慶民眾戲稱為豬鼻子。三毛錢的票價讓黃包車和滑竿頗為吃不消,所以通豬鼻子車的道路上,少有車夫等客。
「等等,你把這條線路的路況詳細地講一下。」他打斷了阿森的話,指著那條公交車線路說道。
一個半小時之後,一輛行駛在和平路上的「豬鼻子」車突然熄火拋錨。司機下車打開發動機蓋子鼓搗了一會兒。就在乘客圍著售票員爭吵的時候,司機垂頭喪氣地走上來告訴售票員:退票吧,車子一時半會兒修不好了。後來,再有路人上車,他們也是這番說辭。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陸陸續續有十幾個男女上了車,佔據了所有的座位。這次,司機和售票員卻再也沒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