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負責監視豹子嶺打穀場的特工每個人都配備瞭望遠鏡。三個人分散隱蔽在不同的地點,時刻盯著打穀場上出現的每一個人。時值深秋,失去了功用的打穀場顯得空空蕩蕩。兩天過去了,除了幾個放牛的娃兒,就是一些上山砍柴的樵夫背著木柴匆匆穿場而過。重慶本來就是一個潮濕多雨的地方,植物的頑強生長早就將曾經遭受轟炸的痕迹盡數掩蓋了,只是場子對面還散立著幾堵被炸藥熏黑了的殘垣斷壁彷彿在默默地訴說著什麼。
打穀場的西面有一條土路繞過一個十幾米高的土丘伸向外面,翻過土丘就是一條相對寬闊的官道。監視者們能夠從土丘的一側遠遠看見一小段官道,但看不到矮丘後面土路和官道的交叉處那家小小的茶棚。
茶博士六十開外的年紀,熱情健談。當那個臉上斜著一道刀疤的後生向他打聽一些事情的時候,他放下茶壺,坐在了那個人的旁邊。
後生自稱是自貢人氏,當過兵,臉上的疤痕就是日本的刺刀劃的。當初,是和哥哥一起參軍的。仗一打起來,他就分到另一支部隊開赴前線。打了幾年仗,總算撿了條命回來了。左打聽右打聽,有人說他哥哥所在的部隊在重慶東南的豹子嶺一帶駐紮過。他一路尋過來,在這裡卻根本沒有看到什麼部隊。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茶博士掏出懷裡的煙袋鍋點上,「大約五年以前,是有一支國軍部隊開過來,駐紮在這裡。喏,就在那座土丘的後面。他們把打穀場和周圍的幾間房子都徵用了。」
「打穀場還遠嗎?」
「山丘後面就是。」
茶博士吧嗒吧嗒吸了幾口煙,接著說:「我記得他們人不多,但是搞得好神秘的樣子。那個打穀場,根本不讓外人進去。過不了幾天,夜裡就有卡車開過來。這條路就戒嚴了,沒人知道他們在打穀場里做什麼。我這個茶棚那幾年都不讓在這裡開了。」
「後來呢?」
「後來,日本人的飛機炸了這裡。第二天,來了好多人好多卡車,往外面運了些什麼東西。卡車都用篷布罩著,不曉得車裡面裝的什麼。」
「再後來呢?」
「再後來,都撤走了。我才又把茶棚開起來。」
「您老可聽說他們去了哪裡?」
「我一個老百姓哪裡曉得這些。」
高橋松出了茶棚並沒有前往打穀場。毫無疑問,打穀場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不會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而該打聽的,他也都打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