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一架美式C47運輸機降落在重慶的軍用機場上。一名上尉軍官一邊走下舷梯一邊左顧右盼。顧知非趕快迎了上去。上尉說,也是運氣好,正趕上有一架美軍飛機要飛重慶……
顧知非打斷了他,低聲問照片帶來了嗎。上尉有些不悅,但他還是把手伸進懷裡,取出來一個信封。
那套二層的帶院子的宅子,位於重慶的贛江路上,是軍統在重慶的一座安全房。顧知非趕到的時候,苗副官已經等在那裡了。接機之前,顧知非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兩個人先是把「更夫」在重慶的軌跡細細地回顧了一遍,然後站在寺尾的角度考慮著高橋松展開調查的切入點。隨後,他們制定了幾個工作重點,並進行了分工。其中苗副官負責安排調集人手和後勤保障。這棟房子就是他一手安排的。他還從偵緝處調來二十餘個盯梢者。此刻,他們被安排在一樓的會議室。每個人進入這個組織都很長時間了,當他們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立刻齊刷刷地站起來。
苗副官先介紹了顧知非的身份是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接著要求每一個人必須嚴格執行顧知非的命令,否則軍法從事。最後,他宣布:「下面由顧科長來布置任務。」
顧知非沖著他感激地點了點頭,走到前排。他掃視了一遍這些盯梢者們,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面上看,每一個人都其貌不揚,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即使見過數面,也很難向別人描述其相貌特徵,但都是一些最優秀的跟蹤高手,他們可以隨時隨地在剎那間就改變自己的氣質。只要一件長衫、一副眼鏡,就立刻能從一個粗手大腳的裝卸工人變成一個落魄寒酸的小學教員;只需要弄亂頭髮、解開領口、外加一把蒲扇,就能從溫婉可人的良家婦女變成擅長撒潑的街頭悍婦。即使在沒有任務的時候,這些人也都會終日奔走於重慶的大街小巷,作為日常訓練。每個人對這座城市的最偏僻的角落都了如指掌。毫不誇張地說,某一天某條街口新開了賣豆花的小吃攤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和驚人的記憶力。
顧知非讓他們坐下來,沒有額外的話就直接進入了正題。首先,他把那張半身照片讓大家傳看了一遍。接著又結合來自三戰區的資料,把這個人的身高、胖瘦等其他體貌特徵描述了一遍。等他們沒有任何疑問之後,他才把人員作了分配。三個善於野外偽裝的小夥子攜帶望遠鏡埋伏在豹子嶺一帶,監視山坡下面的一座打穀場;一個年輕的姑娘會被以實習記者的身份被安排到《巴蜀日報》的編輯部,並將跟隨一個名叫彭巨峰的資深編輯采編新聞。
「盯住每一個和他接觸的人。不管對方是不是照片上的這個人,只要有不正常的地方,都要注意。如果來人要求你迴避他們的談話,你也要照做。但是要用一個信號通知跟在你們後面的人,他會盯住他的。」
那姑娘點了點頭,包括她在內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顧知非的話有些多餘了。他們都是這方面的行家,知道該怎麼做。
「另外,編輯部的老勤雜工兼守夜人從明天起就會患上傷寒病,由你來接替他。」他指著他們之中年齡最大的那個人。那個男人有五十歲了,皮膚黝黑,放在桌子上的兩隻手粗糙、骨節很大,很像一個勞動者。「要留心編輯部里出入的每一個陌生人,也許有人會在夜裡悄悄潛入查找資料。不要驚動他,給你在窗外的同夥發個暗號,剩下的事情交給他們做。」
剩下的人被分散到幾個碼頭負責監視棄船登陸的每一個進入重慶的人。每個小組都被指派了組長和副組長。這樣是為了便於協調倒班、吃飯等事宜。
最後,顧知非再次強調了那條至高無上的原則:一旦目標出現,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有所察覺,哪怕失去目標也在所不惜。
雖然苗副官和顧知非都覺得高橋松不大可能會從盤查最嚴的朝天門碼頭登岸,但他還是安排了兩個人守在了那裡。
散會之後,顧知非把苗副官拉到了一邊。
「軍政部的檔案館有『鐵拳』的資料……」
「這你不用操心。」苗副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局座早就把它轉移到地下室里去了。」
「可是敵人並不知道。這樣吧,咱倆時不時地交替著過去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人對這份檔案感興趣。」
「好。」
「還有,苗兄,真的不用往達縣派人手嗎?」
「放心吧老弟。那個療養院早就關閉了,醫生、護士都被遣往各地。唯一的張院長也是我們的外圍成員。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他足以應付。再說,我已經把偵緝處的底子都掏空了,可靠的人不多呀。」
顧知非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但他隱隱有些不安。因為他似乎看到,苗副官在談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神中似乎掠過了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