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政府要員

第二天一早,拉莫茨維小姐比瑪庫茲更早來到第一女子偵探社的辦公室。平時都是瑪庫茲先到,她照例會在拉莫茨維小姐到達之前打開郵箱取信、泡好茶。但今天不比尋常,拉莫茨維小姐需要靜下心來列一張單子,寫下所有要做的事情。

「您今天來得真早,拉莫茨維小姐,」瑪庫茲進辦公室時跟她打了個招呼,「有什麼事情嗎?」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想了一下,的確是有不少事情,但她並不想讓瑪庫茲灰心,於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們得立刻著手準備搬家了。你得去車廠看看,歸整一下東西。馬特科尼先生身體有些不舒服,可能要離開一陣子。這意味著你不僅要當好助理經理,還要當好執行經理。從今天早晨起,這就是你的新職務。」

瑪庫茲面露喜色道:「我會儘力做好執行經理的,我保證您不會失望的。」

「我相信,你會出色的完成工作的。」拉莫茨維小姐說。

接下來,她們在非常友好而安靜的氣氛中各做各的事情。拉莫茨維小姐開始寫要做的事情清單,劃掉一些又加上一些。「一日之計在於晨」,尤其是在炎熱的非洲的最熱的幾個月份。雨季來臨之前,白天的溫度持續飆升,直到夜幕漸漸降臨,天空漸漸變得灰白。在空氣清新而涼爽的早晨,做任何事情似乎都不是什麼難事;要是等溫度升至最高點,整個人就會身體慵懶、頭腦遲鈍。早晨頭腦清醒,適于思考問題,比方說列一張要做的事情的清單;而在下午,人們只會想到一天即將結束,想儘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炎熱。和其他波札那人一樣,拉莫茨維小姐也認為波札那是一個完美無瑕的國家,可是如果最炎熱的三個月能再涼快一點兒就更好了,酷熱的天氣的確是波札那的美中不足之處。

九點的時候,瑪庫茲為拉莫茨維小姐沖了一杯濃茶,自己沖了一杯普通的茶。瑪庫茲曾經嘗試著適應濃茶,在剛來的幾個月里一直堅持喝,最後還是放棄了。於是,從那時起,她們一直泡兩壺茶,一壺濃茶,一壺普通茶。

瑪庫茲一直覺得濃茶太濃了,而且聞起來有老鼠的味道。

「才不是呢,會品茶的人喝濃茶,普通茶人人都喝。」拉莫茨維小姐更正她的觀點。

一到喝茶的時間,兩個人都會停下手中的工作,聊聊零零星星的生活瑣事。今天,瑪庫茲問及馬特科尼先生,於是拉莫茨維小姐向她敘說了那次不太愉快的會面。

「他似乎對任何事情都失去了興趣,」拉莫茨維小姐說,「現在你就是告訴他房子著火了,沒準兒他也無動於衷。太奇怪了!」

瑪庫茲說:「我曾經見過這樣的人。我有一個表妹被送到了羅巴特茨醫院。有一次我去看她,那裡有很多人無所事事地坐著,一動不動地仰頭看著天空,還有的人對著來訪的人大聲吼叫著一些毫無意思的話。」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皺了皺眉頭說:「那是瘋人院,馬特科尼先生可沒瘋。」

瑪庫茲急忙補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永遠也不會瘋的,當然不會。」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抿了一口茶說:「但我還是得讓他看看醫生,有人告訴我說這種行為叫做抑鬱症,有專門的藥物治療這種病。」

「太好了!」瑪庫茲小姐說,「他會好起來的,我肯定。」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遞給她茶杯,讓她添些茶,問道:「你在邦伯農的家裡人怎麼樣?他們好嗎?」

瑪庫茲一邊把濃濃的紅茶倒進杯子,一邊答道:「他們很好,謝謝您還惦記著他們。」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嘆了口氣,說道:「我覺得在邦伯農生活比在這兒省心多了。這裡每天都得想著這些煩心事兒,而邦伯農就不會,那兒除了石頭就是石頭,」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當然,邦伯農也是個不錯的地方,非常不錯。」

瑪庫茲笑了笑說:「您就不必安慰我了,那兒一點都不好,對任何人都不好。我現在在這裡過得很好,也適應了這兒的生活,我是不會回去的。」

「你在那兒就是浪費生命,」拉莫茨維小姐說,「在邦伯農,波札那秘書學校的文憑沒有任何用處,螞蟻會把它吞進肚裡。」

瑪庫茲抬頭看了看懸掛在牆上的、鑲在鏡框里的畢業證書,說道:「我們搬家的時候得記得拿上它,千萬別落下了。」

「當然不會,這個證書對我們的顧客來說很重要,它平添了一份信任感。」拉莫茨維小姐答道,雖然她本人從來也沒得到過什麼證書。

「謝謝您!」瑪庫茲說。

喝茶時間結束了,瑪庫茲去辦公樓後的立水管沖洗杯子。恰恰在她回到辦公室的時候,一位顧客來到偵探所門口。這是一周以來的第一個顧客,她們兩個人都沒有做好什麼心理準備。這位訪客身材挺拔、體格勻稱、舉止優雅,他非常有禮貌地等候主人的允許才進門。更出乎兩個人意料之外的是,這位訪客的座駕是一輛官方的賓士車,還配有專職的司機。

應主人的邀請,來訪人坐在拉莫茨維小姐的辦公桌前,說道:「我想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

「當然知道,先生,」拉莫茨維小姐很有禮貌地答道,「您在政府部門工作,是位政府要員,我經常在報紙上見到您。」

這位政府要員做了個很不耐煩的手勢說:「的確如此,但你知道我的其他身份嗎?」

瑪庫茲輕輕地咳了一聲,於是政府要員半轉身子看著她。

「這是我的助手,」拉莫茨維小姐解釋道,「她知道很多事情。」

瑪庫茲立即說道:「我知道您的身份,因為我也是從那個地方來的。您還是一位高官的親戚,您的父親與那個家族有叔伯兄弟關係。」

政府要員很滿意地笑道:「一點不錯。」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補充道:「您的太太是賴索托王室的親戚,不是嗎?我還曾經見過她的一幅照片。」

政府要員輕噓了一聲:「哇,太妙了!這下我找對地方了,你們倆似乎什麼都知道。」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沖瑪庫茲點點頭,微笑著說:「我們的工作就是了解任何事情,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私家偵探沒有任何作用。我們天天都在打探新聞,那是我們的工作,就像你的工作是向公務員發號施令一樣。」

政府要員有些嗔怒地說:「我可不僅僅是發號施令,我得制定政策,做出決定。」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連忙補充道:「當然了,政府要員的工作非常重要,工作繁多。」

政府要員點點頭說:「的確很複雜,尤其是你有心事的時候。我每天半夜兩三點就醒過來,獃獃地坐在床上想心事,然後就怎麼也睡不著了。等到第二天一早要做決定的時候,我的整個腦子都是一片混沌,根本不能思考。你有心事的時候就會這樣。」

聽到這裡,拉莫維茨小姐心中有數,正題已經呼之欲出了。讓顧客自己把來意敘述清楚比直接詢問他要好一點,前者更委婉、也顯得更禮貌些。「我們可以為您排憂解難,」她說,「有的時候,我們可以撥雲見日。」

「大家都這麼說,」政府要員說,「他們說您可以創造奇蹟,我素有耳聞。」

「承蒙誇獎,」拉莫茨維小姐說。她停下來,腦海中縈繞著各種可能性:也許是妻子不忠,這是她最常接的活兒,尤其是這位政府要員這種情況,丈夫忙於工作,很少顧家;或者是什麼跟政治有關的事兒,這可是個她從未接觸的領域,除了知道政界陰謀百出、內幕不斷,她對林林總總的政黨如何運作一無所知。拉莫茨維小姐曾經讀到過有關美國總統的書,他們緋聞不斷、醜聞纏身;難不成波札那也是如此?應該不會的,如果真是與此有關,拉莫茨維小姐可不想趟這場渾水。無法想像,在一片死寂的夜晚,在昏暗的街角與線人會面;或是在喧鬧的酒吧里與小道記者竊竊私語。但是,瑪庫茲沒準兒會非常想接這種案子……

政府要員抬起手,似乎要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動作威嚴,但考慮到他出身高貴,這類動作與生俱來,倒並不奇怪。他掃了瑪庫茲一眼,說道:「我在這裡所說的一切都要絕對保密。」

「我的秘書一定會守口如瓶的,」拉莫茨維小姐說,「您可以完全信賴她。」

政府要員眯起眼睛說:「希望如此吧。我可知道女人的脾氣,她們最愛閑聊。」

瑪庫茲聞言瞪大了眼睛,顯然這句話冒犯了她。而拉莫茨維小姐也冷冷地說:「我向您保證,第一女子偵探社嚴格遵守保守客戶秘密的信條,這是我們的首要工作原則,我和這位女士都絕不會違反原則。如果您對這一點有任何懷疑,您就去別家偵探所吧,我們沒有任何意見。」她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另外,波札那的傳言多得是,而且據我所知,絕大部分傳言都出自男人的傑作。我們女人忙著呢,沒時間閑聊。」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兩手交疊,放在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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