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夜色中,前方朦朦朧朧地出現了藏王連峰的輪廓。
相葉時之一只手握著三菱皮卡的方向盤,中途,他好像實在忍不住了,愁眉苦臉地說:「剛才那些,都是真的嗎?」
井之原悠馬上就明白他在問什麼了。赤木駿最後說出的那段關於村上病不存在的推理,給人帶來的衝擊彷彿還飄蕩在車內。就算從「去懷疑常識!」的角度出發,也未免過於大膽了吧。要接受這種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恐怕還需要些時間。
「不過,」井之原悠像是在自言自語,「就像赤木先生說的那樣,現在先不用管這個吧。」
「嗯,不過村上病不存在這個假設,實在是很難讓人相信啊。」
「村上病既存在,又不存在。」井之原悠又說出了那句謎語一般的話,「如果真的是這樣,直接說村上病不存在不就行了嗎?」
「大家都覺得存在,但其實不存在,是這樣的意思嗎?」
「應該差不多是這樣吧。」井之原悠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還是無法釋懷。
他們的皮卡在四五七號國道上向西南方向行駛,接著在青根溫泉右轉,進入了二五五號縣道,朝距離約八點四公里的藏王回聲公路十字路口高速進發。在深夜中的山路上,越走海拔越高,從對面開過來的車越來越少了。
在這樣的深夜,行駛在曲折山路中是有些危險的,可相葉時之還是毫不在意地騰出一隻手擺弄著導航系統。井之原悠把視線投向了窗外,可是之後急轉彎時車子轉晚了一點,於是他馬上對相葉時之這種漫不經心的駕駛狀態提出了警告。
「你好好看著前面啊,導航我來弄就行了。」
「好吧好吧。」相葉時之還是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都說了導航我來弄就行,你想幹什麼直接說。」
「沒什麼,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電視功能。反正這前面也不用導航了,不如看看新聞什麼的呢。」
「那你就跟我說啊。」
井之原悠毫不費勁地把導航調到電視機功能。「你還真是靠得住啊。」相葉時之嘲笑道。不過這時車子已開到峨峨溫泉附近,前面有個U型急轉彎,相葉時之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駕駛上。儀錶盤上的數碼錶顯示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零八分,正好是每家電視台都在播放新聞的時段。
「什麼啊,騙人的吧。」井之原悠調了幾次頻道後,好像突然很不安,默默地自言自語道。不管哪個電視台都在播放同一條大新聞,這讓他非常震驚。
相葉時之有些不解地說:「這也是當然的吧。村上病患者逃走,銀髮怪人殺人,縣裡的所有警察都出動了,全縣進入緊急戒備狀態。」
「你說得沒錯,不過,現在說的是其他事。是國外的新聞。」
「國外?外國發生的事嗎?」
「說是在多個國家同時發生。」
井之原悠調高了導航的音量,新聞主播和特派記者那緊張的語調都變得清晰了。這時,相葉時之和井之原悠所乘坐的皮卡在十字路口右轉彎,開上了宮城縣道·山形縣道十二號,白石上山線的藏王回聲公路區間。
在導航系統畫面上顯示出的,是紐約曼哈頓地區的一棟大廈發生爆炸,並引發火災的場景。爆炸發生的地點在大樓的六層,那裡正是時常在世界上引起騷亂的過激組織——國際環境保護團體的總部。
新聞主播宣稱,這場爆炸應該是一場有計畫的恐怖襲擊。
這場爆炸恰巧發生在FBI對此處進行強制搜查的時候。因為有恐怖襲擊的嫌疑,FBI正在對該團體的總部進行調查,恰在此時發生爆炸。身處六樓的調查人員和該團體人員全部當場死亡,而存放在總部的文件和電子設備似乎都已經被事先處理了。從這一點來看,FBI要來強制搜查的信息很可能事先被泄露給了該團體。
到此只是事件的第一階段,後續報道更讓人深刻地感受到事情的嚴重程度。
電視里的主持人表示,就在紐約的爆炸事件發生幾分鐘後,在這個團體的網站上出現了「Show must go on」的連續恐怖襲擊預告。新聞報道稱,這段文字出現二十分鐘後,在擁有眾多公司和商業設施的莫斯科國際商業中心裡,發生了大規模恐怖爆炸襲擊,死傷慘重。
另外,位於布魯塞爾的歐洲議會大廈被一夥武裝人員佔領,參與聯席會議的歐洲議員們都成了人質。目前其中已有幾人不幸遇難,但事情仍未得到解決,包圍了議會大廈的比利時聯邦警察正與恐怖分子對峙。
「從事件發生在各國來看,這應該是一起有組織的國際性恐怖襲擊。」一位著名新聞評論家在節目中如此評論道,「今天在宮城縣仙台市發生的警車爆炸案,可能也與這幾起連續性恐怖事件有關。所以,剛才內閣危機管理方面的各類人員已在首相官邸聚集,包括安全保障課、危機管理部門、內閣情報調查室、警視廳、外務省和防衛省的局級以上領導。他們正在迅速收集信息,並在此基礎上協商相應對策。再重複一遍……」
評論家的聲音突然變小了。相葉時之往旁邊瞥了一眼,只見座位上的井之原悠的表情就像伊斯特伍德一樣嚴峻。他正調節著導航儀的音量。當發出的聲音已經無法聽清時,井之原悠把臉扭向了外面,接著又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把畫面調回到導航系統。
「這下真是麻煩了。」相葉時之只吐出這麼一句。
井之原悠也一樣,不知是因為過於驚訝說不出話,還是腦中一片混亂還沒理清思路,總之,他只是默默地透過玻璃望著前方。
「井之原,『Show must go on』是什麼意思?」
「演出必將繼續。」井之原悠可能還沒清醒,愣愣地回答,「演出既然開始了,就會持續到最後,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這種強調毅力的精神,難道不應該在我們打棒球的少年年代就已經終結了嗎?什麼演出?勉強持續下去真的好嗎?」相葉時之盡量用輕鬆的語氣調侃著,不過他的腦海里也還殘留著那句「國際性恐怖襲擊」。
從昨天到今天,自己所經歷的這些危險事件都完全沒有一絲真實感。不過,了解到這一切有可能只是國際性恐怖襲擊的一部分時,他們受到的衝擊更是完全超越了想像。眼看著思維就要陷入泥沼,相葉時之竭盡全力地想把自己從那裡拉出來。
如果要說還有什麼算幸運的話,那就是目前所行駛的路線很簡單了。雖然道路有些蜿蜒曲折,不過只要沿著這條路一直向前就可以了。這樣就可以走到通往五色沼地下設施秘密通道的入口——賽之磧停車場。
「井之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世界上的那麼多地方同時發生了恐怖襲擊。跟那個銀髮怪人差不多的傢伙,在那麼多國家裡引發了騷亂嗎?」
相葉時之一邊問,一邊不停地轉動著方向盤,腳上也不輕鬆,鬆開又踩緊油門。車子通過了幾個連續U型急轉彎,離賽之磧停車場只有幾百米的距離了。
「現在還只是懷疑有關聯吧,還沒有確定呢。不能被這些還沒搞清楚的事拖住了腳步,對吧?」
相葉時之沒有回答,而是突然把車子的速度降了下來。他既沒有打方向盤,也沒靠上路肩,車子像突然沒油了似的停在路當中。進入藏王回聲公路之後,就沒再見到其他車子了。
這樣停車很奇怪,地點也不怎麼恰當。附近沒有路燈,只有天上的星光和皮卡的車頭燈照耀著路面,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見右邊的停車場。井之原悠驚訝地問道:「怎麼了?」
「你回去吧。」相葉時之握著方向盤,看著車頭燈照亮的方向,下定了決心說道。
「你說什麼?」
「你回去吧!」
「什麼意思啊?」
「我是認真的。」
「你也會認真嗎?」
「總之,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去取水就行了。」
井之原悠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次他好像有些不滿。
「那就把理由說出來,我會聽你說完的。」
相葉時之終於把頭扭了過來,他盯著井之原悠的臉,說:「這輛車你可以開走,不過你得回去。我會想辦法弄到水,一定會把桃子救出來的。錢也會分你一半,不用擔心。我有妙計,沒問題的話,一定能擺脫那個銀髮怪人。」
這是騙人的,相葉時之根本沒什麼妙計。他只是想讓井之原悠回去而已。雖然拖到現在他才下了這個決心,不過應該還不算太晚。「你回去吧。」他再一次催促道。
「相葉,一開始在電影院,可是你硬把我拉來的。『只要三分鐘就能完成,一點兒也不危險。』你是這麼說的吧?現在都到這裡了,你又叫我回去,沒有這麼辦事的吧?」
「別那麼多廢話了,趕緊回去不行嗎?!」
井之原也強忍著怒火,回擊道:「喂,別再玩我了行嗎?!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之前你還躺在醫院裡呢!現在你能出現在這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