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第01節

桃澤瞳並沒有把車開進仙台市立醫院,而是停進了旁邊的全家便利店的停車場里。經過醫院門前的時候,井之原悠「咦?」了一聲,可她只是平靜地轉動著方向盤,在路旁正對醫院大門的地方停下了車。

「你是要先去買東西嗎?」

「是保險起見。醫院的停車場太複雜,進進出出什麼的很費時間。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出不去可就麻煩了吧。而且,待在能看到天空的地方,龐塞的心情會比較好吧。」

井之原悠有些發愣,他一動不動地發出了讚歎的聲音。「只看了一眼,就考慮到這麼多了嗎?真是令人佩服啊。」

桃澤瞳此時已經利索地關閉了引擎,從駕駛席上走了下來。「停車場的情況我已經在網上查過了。好了,快走吧。」她催促著井之原。

「那個,龐塞,為了你臨時的主人相葉。啊,我知道你也有些不情願,不過現在就請忍耐一下吧。」

他們把尋回犬身上那根一直拖在地上、破破爛爛的尼龍繩繫到旁邊的圍欄上。它好像馬上接受了眼下的情況,默默地趴在了地上。如果它能說話的話,現在一定會回答說:「好,你們去吧。」這副樣子讓人覺得很踏實。

「你慌慌張張的幹什麼呢?」身旁的桃澤瞳問。

「人好像太少了,有點奇怪。全家裡面一個客人都沒有,路上只有計程車經過,現在還只是傍晚啊。」

「只是碰巧吧。」

「是嗎?可人實在太少了。」

「你是覺得跟相葉的住院有關係嗎?」

「因為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都太異常了。」

「太疑神疑鬼的話,反而容易失敗哦。」

「啊,嗯,我明白。」井之原悠回答。桃澤瞳撲哧笑了一聲。「怎麼了,有什麼奇怪的嗎?」井之原悠問。

「不,跟你沒關係。我只是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對你說了句很了不起的話,那也許也是想對我自己說的吧。要說疑神疑鬼,我可不比你好多少。」

「要比比看嗎?」井之原笑了。沒想到自己現在還能笑得出來呢,他從旁觀者的角度思考著,然後快步走進了仙台市立醫院的大門。

走進正門,他們穿過中央大廳,徑直走向電梯廳,目標是總院九樓的傳染病內科病房。桃澤瞳事先已經在網上確認過醫院的分布圖了,她猜想相葉時之可能會被安排在那裡。

路上,他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針正指向下午五點五十七分。還有三分鐘,醫院大門就將關閉,西側的防災中心將成為夜間的出入口。

一樓的光線已經很昏暗了,幾乎沒有人來往。小賣部都關了,在前台進行引導的護士正準備下班。

根據醫院網站上的介紹,住院患者的探視時間在晚上八點結束。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點以前,他們還可以裝成來探病的家屬在醫院裡遊盪。之後是否要採取進一步的行動,要等了解到相葉時之的情況以後再進行判斷了。

井之原悠和桃澤瞳走進電梯,之後又進來了兩個男人。一位是穿著病號服的年輕住院病人,好像是剛把來探病的客人送走,另一位是中年護士。年輕的住院病人正拿著手機觀看職業棒球比賽的直播,看似和他相熟的護士也在一旁看著他的手機屏幕。

「啊,已經開始了嗎?」「剛剛開始,比賽是六點開始的。」「這是在網上播放的吧?今天是客場,電視不轉播的吧?」「有線台不播,衛星台是會轉播的。」「收費的嗎?算了,還是聽廣播好了。今天再贏的話,就是十三連勝了吧?」「對啊對啊。」「真是緊張啊。今天也能贏的吧?對手是歐力士野牛,對吧?」「肯定沒問題,昨天的比賽我們隊也贏了他們。」「阿將的十三連勝,看起來有戲呢。」「是啊,能行的。明天如果再贏,就是對他們三場全勝。」「應該能拿下冠軍錦旗了吧,今年。」「阿將還有那個呢,不失分紀錄。」「是連續不失分局數的紀錄吧?他實在太厲害了。」「如果這個也能繼續保持下去就好了。」

這時電梯到達了八層,年輕的住院病人和中年護士繼續交談著,一起走出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後,井之原默默地自言自語道:「啊,今天是阿將上場啊。」

「你在說什麼?」桃澤瞳問。

「棒球比賽。神之子阿將。你不知道嗎?」井之原悠回答時,電梯到達了九樓。

桃澤瞳剛想搖頭,卻一下子想了起來。「啊。」她說,「是樂天金鷹隊的投手吧?」

「沒錯,他一直在刷新連勝紀錄。今年田中還一場都沒輸過呢。加上去年的戰績,今天再贏的話,就是十七連勝了。」

「我看到新聞里說他一分都沒有丟過,現在還保持著這個紀錄嗎?」

「五場比賽沒有失分。而且球隊現在排在聯賽第一名,球迷們都很興奮啊,就像剛才那兩個人那樣。」

井之原悠和桃澤瞳一邊小心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走在九樓的走廊上。現在是吃晚飯的時間,幾輛空著的配餐車分開一定距離靠牆停放著,飯菜的香味飄蕩在走廊里。

「剛才外面幾乎沒什麼人,說不定是因為大家都回家去看棒球比賽了。」井之原悠推測道。

桃澤瞳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便笑著反問:「不會吧,有這麼誇張?」

「金鷹隊可不只是仙台本地的球隊啊,它是我們東北地區的第一支職業棒球隊,所以支持的人格外多。今年大家都覺得他們很有希望,對他們的期待也越來越高。」

「這樣嗎?」

「大家都閉門不出,屏氣凝神地等待手握紀錄的王牌盡情出擊。」

「所以外面的人才很少嗎?」

「說不定有這種可能哦。」井之原悠說。相葉也是吧,他想,相葉應該也很想看今晚的這場比賽。

這時,從旁邊的廁所里走出兩位男病人,他們也在談論今晚的比賽。伴隨著「紀錄」、「阿將」之類的詞語,二人快步走回各自的病房。田中將大投手也差不多該踏上第一局的投手板了。

「啊,等一下。」桃澤瞳突然停下了腳步,慌慌張張地把身子藏到了配餐車的後面。井之原悠也被她拉了過去。

「怎麼了?」

「沒想到偏偏在這個地方……」桃澤瞳小聲嘀咕道。

井之原悠小心地探出頭,朝走廊前方望去。在護士站窗口前,有個運動服裝扮的小個子男人,正撐著胳膊,大聲地和護士交談,口音聽起來像是東京來的。「你認識那個人嗎?」他問桃澤瞳。

「是我的同事。他是大臣官房附屬官,叫曾山隼夫,目前的職位是厚生省科學課健康危機管理官。」

「不像是在工作呢,好像正在關心棒球比賽的進展。你看他正抓住路過的年輕護士,詢問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比賽電視卻不轉播。他還真是厲害呢,對方臉上的厭惡都那麼明顯了,他卻完全無所謂。」

「你真敏銳。」

「嗯?」

「他確實是個討厭的傢伙。」桃澤瞳這麼說著,解開了胸前的扣子。

看著她強忍怒氣的表情,井之原悠小心地問道:「你打算幹嗎?」

「雖然他確實是個討厭的傢伙,但也有機會。」

「什麼意思?」

「這傢伙會在這裡的理由只有一個,他就是村上病的負責人。」

井之原理解了對方所說的機會是指什麼,也開始興奮起來。「也就是說,相葉果然在這層樓里嗎?」

「應該沒錯。至少他手裡掌握著相應的情報。」

「你準備去挖出來嗎?」

「不試一下怎麼知道行不行呢。」桃澤瞳一臉不愉快的樣子,之後她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應該沒問題,那個男人有所謂的自己的信條。」

「有那種東西嗎?」

「那就是聽從自己的本能。他常這麼說。而我最擅長的,」桃澤瞳說著,慢慢走向了護士站,「就是利用這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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