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第08節

「井之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御釜里怎麼會有魚?魚還能活著嗎?」

「不對啊。」健太經理也疑惑起來,他又把錄像帶往回倒了一遍,說道,「那裡有村上病,對生物來說……」

「應該是死亡之沼吧。」

井之原悠在旁催促道:「再來一次,再看一次吧。」

最後,他們三個把這一幕反覆看了十來次。

最終,他們確認了。雖然只有一瞬間,關鍵畫面也只有豆粒那麼大,但那確實是魚從水面躍出後產生的波紋。就在《鳴神霹靂戰隊》最高潮的那一幕,鏡頭拍到了這樣的畫面。

從這個畫面,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原本被公認為生物無法生存的御釜,有魚。

三人離開了倉庫,向辦公室走去,還在談論著「御釜里的魚」的問題。

「可是,這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啊。村上病呢?那裡有村上病啊!」

「村上鏈球菌啊。」井之原悠嘆了口氣,「那裡是傳染源,疾病的溫床。」

「這個池沼雖然美麗,可裡面充滿了病原菌。不管是魚類、兩棲類,還是脊椎動物,都是不可能生存的——這裡可是這麼說的。」健太經理讀出檢索出來的網頁上的信息,看完之後,他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重新倒在了辦公椅上。

相葉時之和井之原悠一左一右,站在健太經理的辦公桌兩邊,一同俯視著他。稍許的沉默之後,井之原悠突然開口道:「是不是應該這麼考慮……就算是那樣的環境,也會有魚活下來。」他一副話沒說完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只是這麼假設一下。」

相葉時之有些急躁,催促道:「就算如此,那又怎樣呢?」

井之原悠好像並沒有準備好明確的答案,他皺起了眉頭,說:「不知道。不過,這件事應該是被某些人刻意隱瞞起來了。沒錯吧?御釜里有魚,這種事從來都沒聽說過啊。」

「那……是因為……」相葉時之像揮動指揮棒一般晃動著食指,動作幅度很大,「村上病的病菌變弱了嗎?」

「什麼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病菌什麼的,有時候不是會自然減少嗎?」

「有這回事兒嗎?」井之原悠一臉驚訝地說道。

相葉時之也不是專家,所以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到底有沒有這種事,他不可能知道。

健太經理像是想到了什麼,豎起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也許是想等兩人的對話結束後再來說些什麼。

「只有一件事可以斷定。」井之原悠繼續說道。

相葉時之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井之原之後想說的話。健太經理或許也一樣。

三人的視線交匯在了一起,井之原悠作為代表,說出了這句台詞:「《鳴神霹靂戰隊》劇場版被中止上映,很可能與這件事有關。」

相葉時之點點頭,目前這種情況下,也只能這麼認為了。

「因為拍攝時劇組的人越過了柵欄,攝像機被搬到離御釜很近的地方,所以不小心拍到了絕對不能拍到的東西,這件事在首映前被發現了。」井之原悠像是在整理著自己的思路。

「對了,那時那種奇怪的氣氛,我還記得很清楚呢。」健太經理的語氣突然變得沉穩起來,反而讓人感到奇怪,他一邊回憶著十八年前的事,一邊鎮定地訴說著,「決定把這部片子封存起來的時候,負責分發拷貝的那些傢伙怎麼看都很奇怪。不過,當時我以為,二十周年紀念版被中止上映,公司那邊肯定要蒙受巨大的損失,他們會有些不正常也是理所當然的。」

健太經理這麼說著的時候,相葉時之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井之原悠的臉色。井之原靠在倉庫的門上,右手舉著手機頂在下巴上,正投入地思考著。御釜的事好像已經變成他自己的事了。相葉時之什麼也沒說,又把目光轉回到了劇場經理身上。

「不過,那之後他們還是很反常。剛才我說過了,膠片和TC拷貝的回收都很嚴格。當時我覺得事情應該沒那麼快公之於眾,所以沒有當天立刻還回去,比要求的日子晚了一天。夜裡我還又偷偷看了一遍,啊,這個也說過了吧。結果第二天早上,那邊公司的人直接跑到我這裡來,一言不發就把東西拿了回去。我當時很吃驚啊,真沒想到那邊的人還會親自過來。而且他們很嚴肅地問我有沒有對TC拷貝進行複製,我當然是回答:『怎麼可能呢?』」

「真是個謊話經理。」相葉時之苦笑著用手指著他說。

健太經理像是被授予了什麼光榮的稱號一般,得意地笑了起來。

相葉時之的腦海里,從剛才起就一直縈繞著「御釜的寶藏」這幾個字。如果御釜的水很有價值,那跟裡面生存著的魚有沒有關係呢?和「委員長」說的「可以凈化身體」的口號又是否有聯繫呢?

這簡直是發生在幻想世界裡的事。

這時,健太經理慢慢地從脖子上取下了護目鏡,他看著護目鏡,提出了一個突破口。

「喂,霹靂紅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啊?」

聽到這句話,相葉時之和井之原悠立刻同時盯住經理。這一瞬間,他們都還沒能理解對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感覺這一整天都處在這種茫然之中。

「他是參演電影的演員,還是主角,應該知道那條魚是不是真的存在吧?」

「這倒是沒錯。」相葉時之的臉上露出了無法掩飾的疑惑,「可是,就算去問霹靂紅,又能有什麼用呢?」

他身旁的井之原悠倒是很冷靜。「除了他自己犯的事以外,這部作品被封存還有其他的原因,霹靂紅會知道些細節也不奇怪吧?」他推理道,「或者說,如果這才是公開上映被中止的真實原因的話,那起猥褻事件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就很值得懷疑了。」

相葉時之把他受到的衝擊體現在了語言里。「喂喂,你在說什麼啊?他是被冤枉了嗎?!」

井之原悠瞪大了眼睛,雖然臉上還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但他微微地點了點頭,說:「如果能去問霹靂紅的話,就會明白了。」

「所以呢,要怎麼聯繫上他啊?你是準備雇偵探,找到他的住址嗎?」相葉時之潑了盆冷水。

井之原悠稍微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後,突然打了個響指說:「對了,可以利用網路拍賣!」

「拍賣?」相葉時之還是沒能馬上理解他的意思。

「是啊。」健太經理反應過來了,「這真是個好主意。」他用右手撫摸著自己的下巴,好像那裡長著很長的鬍鬚一樣。他對井之原的「好主意」補充道:「就是在網上放一些《鳴神霹靂戰隊》的相關物品去拍賣,沒錯吧?」

「對,沒錯。」

「然後,要是有哪個市內的粉絲競買成功的話,那個人很可能就是赤木駿。這樣的話,就可以和他本人直接取得聯繫了,也能了解到他的住址。網路拍賣一般都要把商品送到對方手裡。」

「那個,什麼時候能知道啊?」相葉時之的臉上突然露出興奮的神色,他終於追上了井之原和經理的思路,「網路拍賣的結果,不是要過好幾天才能確定嗎?」

「也可以設定好價格,先拍下的人就算是成功競得了。」

「能讓霹靂紅上鉤的寶貝,大叔,你這兒有嗎?」

健太經理鼻孔翕張,很明顯,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你這傢伙,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啊!」

「謊話經理啊。」

「啊,還算明白啊。」健太經理又擺出揚揚得意的架勢,「我用那些謊話留下來的寶貝可真是不少啊,可是,要真的把那些東西放出去嗎?」

「拜託了,請千萬幫忙啊!」井之原悠立刻介面道,「現在太需要經理您的幫助了。」

這種時候就要吹捧對方,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想法。也許是因為和平時乾的銷售工作很接近吧,井之原悠的反應非常純熟。

健太經理擺出正在考慮的樣子。

這時,相葉時之也在經理面前彎下腰、雙手合十,說出這麼一句:「霹靂紅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大叔你一定很想知道吧?」

「唉……」健太經理嘆了一聲,「這個嘛,確實是呢。」

「沒錯吧?」

「我也有些話想問赤木駿呢。」

相葉時之伸出了右手,健太經理把那件寶貝似的護目鏡放到桌上,用力地和他握了握手。「事到如今,只有繼續下去了。」井之原悠也走了過來,「約定成立。」他也緊緊地握住了經理的手。體會到三人的關係變得更加牢靠之後,相葉時之愈加興奮了起來,同時湧現出幾分害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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