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前,這幢大樓做整體加固工程的時候,我順便改造出了一間倉庫,就是這裡。裝了電視和空調,還放了沙發,可以好好地在這裡放鬆。怎麼樣,很不錯吧?」
健太經理關上壁櫥,回到電視和沙發這邊,把幾本活頁夾「嗵」的一聲放到橢圓形的矮桌上。
有關《鳴神霹靂戰隊》的資料,都被分類整理後放在這幾本里。
相葉時之和井之原悠聽話地坐在那張三人沙發上,應和著經理滔滔不絕的介紹,尋找著提問的機會。
相葉時之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桌子上。因為房間里的藏品太豐富了,他完全震驚了。現在的他,只能獃獃地望著周圍的一切。
剛才聽經理稱自己是「日本東部第一」時,還覺得是自吹自擂,現在看來,未必是誇大其詞。這裡的收藏品,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等級的。數量和種類都絕非普通人所能企及。
根據健太經理的介紹,這裡有膠片盒、VHS錄像帶、激光唱片、老唱片、傳單、海報、六寸版照片,以及服裝、玩偶、道具、簽名紙箋、使用過的劇本,還有各種相關資料。以上這些都密密麻麻地塞在這個房間里,就像是電影博物館的後院。他好像還在別的樓層另找了一個房間,想改造成二號倉庫,因為這裡快容納不下了。
「一九九五年,英雄戰隊二十周年。進入九十年代後,為避免大眾審美疲勞,動畫電影大多開始往新鮮、出奇的方向發展了。不過《鳴神霹靂戰隊》不一樣,仍是一部傳統的系列作品。作為二十周年的紀念作,它少有地回歸到正統形式。這一方式很受孩子們的歡迎,周邊商品也都賣得很好。」
井之原悠用力地點了點頭,不僅僅是附和,也是他真心的表現。「那可是部傑作啊。」
「我們小學的時候,每個星期都很期待。」
「啊啊,是嗎?」健太經理就像找到了久違的同志一樣,「果然在學校里很受歡迎嗎?」
「不。」相葉時之誠實地回答,「只有我和他,其他人都從這種愛好里畢業了。」
「胡說什麼呢,什麼畢業不畢業的!那些傢伙從來就沒上過學吧!」
「啊對!」相葉時之曖昧地隨聲附和著。
「不過,那個主角赤木駿,在當時搞出猥褻幼女的事件,還真是給人很大的衝擊呢。」健太經理有些氣餒的樣子,「這件事不但讓他自己完全出局了,還給周圍的人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孩子們的夢想全都破碎了,英雄戰隊二十周年的紀念作也被摧毀了。」
相葉時之雖然覺得經理的興奮感讓人有些害怕,不過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比自己對《鳴神霹靂戰隊》更有感情的人,所以也有幾分暗暗地高興。
看到他們的對話停了下來,井之原悠便插了進來。「啊,我聽說過一個傳言。說赤木駿最近經常在網上競買電影的相關物品,這是真的嗎?」
「這也是馬場告訴你的嗎?那傢伙還真是現學現賣呢,聽到什麼事都要跟別人說。」健太經理哼了一聲,說出了自己對於這件事的見解,「究竟是不是赤木駿,目前還沒有切實的證據。不過那個人就住在仙台市裡,所以確實很讓人懷疑。如果這是真的,還真想去問問他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去參加競買的呢?是想奪回失去的榮耀嗎?還是作為自己光輝歲月的紀念?他真的是因為這種感傷的理由才去收集相關物品的嗎?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啊,喂,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健太經理用手指著相葉時之,他正若無其事地拿起一副摩托車手用的護目鏡。「這個,是變身前的霹靂紅騎摩托的時候戴的吧?」
「快放下!給我趕緊放回去!這可是很珍貴的東西。」
「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價值會有損失的。」說完,健太經理便把護目鏡搶了回來,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就像小孩子向別人炫耀玩具一樣。
相葉時之嘖了一聲,和井之原悠對視了一眼。「啊,對了。」他對經理問道。
「什麼事?」
「那個,我想問問有關劇場版的事。」
「劇場版的什麼事?」
對方過於隨便的語氣讓相葉時之覺得有些為難。藏王的御釜可能埋著寶藏,而那裡和這部電影好像有什麼聯繫——他不可能就這樣向對方發問。
井之原好像有些忍耐不住了,他搶先問道:「對了,為什麼那部劇場版要選擇藏王的御釜作為拍攝地呢?」
「什麼意思?」健太經理看著井之原悠。
「那個,雖然也算是一處景點,可是那裡有村上病,不是會很麻煩嗎?雖然有人說這樣比較容易炒作,可這部電影是給孩子看的,這麼炒作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呢?這一點很奇怪吧?怎麼說呢,那裡其實不太適合電影拍攝吧。關於這一點,我們很疑惑,如果你知道什麼內情的話,麻煩請告訴我們。」
站在矮桌前的經理坐在了相葉左邊的沙發扶手上,從上方俯視著他們。
「要說為什麼的話……就是選擇外景地時決定的吧。沒有其他更多的理由了。」
「原來如此。」
「赤木駿是宮城人,說不定是他提議的。藏王的御釜是個一般人不知道的好地方,景色很不錯,他也許會這麼說。」
「儘管景色確實不錯,可大部分是禁區,行動一點也不自由。劇組真的會特地跑到那裡去拍攝嗎?」
健太經理輕輕地笑了幾聲,說:「拍電影都是那樣的,只要景色好,不管是危險的地方還是不能輕易進入的地方,對他們來說都沒關係。有時候反而更可貴,因為那些風景秀麗的地方早被拍爛了。如果不只是電影,再加上電視劇的話,想要找到尚未被發現的好風光真的是太難了。從拍攝方來說,都希望能盡量將嶄新的場景帶到銀幕上,不會因為是給孩子看的電影,就隨便選一個地方,胡亂拍完了事。況且這還是二十周年紀念作,就更是這樣了。沒有努力找個好地方拍攝的話,劇組一定會被粉絲攻擊的吧。相比起來,若能被粉絲們誇獎說他們拍得真好,不是會心情愉悅嗎?」
「啊,是這樣呢。」井之原悠皺起眉毛、探出身子,表現出完全沉浸在其中的樣子。看到對方聽得那麼投入,健太經理便愈加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可能外行不太在意,但業內人士是不會忽視這些的。所以,當時可能是導演、攝影師,或是赤木駿,說了一句『好像還沒人在藏王的御釜拍過片子吧』。之後劇組的人去那裡看了一下現場,就決定把拍攝地安排在那裡了。」
「原來如此,很有可能呢。」
「對吧,其實沒什麼特別奇怪的。」
「御釜那一帶能用來拍攝的地方有很多嗎?到處都是柵欄,防備很嚴密吧?劃好的觀光區域都很狹小。」
「在這種情況下,才叫拍電影啊。」
「什麼意思?」
「那些柵欄,他們會越過去的。」
「什麼?擅自走到禁區里?」
「當然了。他們會提出拍攝申請,之後再翻過柵欄。那時候還不是電柵欄吧?」
「即使越過柵欄,也沒法這麼簡單地進行拍攝吧?」
「這個嘛,當時不用錄同期聲。雖然是用膠片拍攝,不過只要是太陽能照到的地方,就總會有辦法的。而且……」
「而且?」
「那些演員可都是職業的,積累了很多經驗,大部分只用一條就能完成拍攝。」
「確實啊。」
「他們會先找好看守比較鬆懈的地方,在正式拍攝那天翻到裡面去。當時好像還有厚生省的官員跟著他們,不過也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在吧,他們總能找到機會拍攝的。雖說那裡是禁區,可稍微接近一點池沼的周邊應該也不會被傳染,當時的他們可能就是這麼想的。裡面的水又不會隨便濺出來,他們也都接種過疫苗。」
「他們那麼想到御釜那邊去拍攝,是為了在電影里表現出那種刺激的感覺嗎?」
「當然也有這個原因。電影拍攝就是這樣的,這種做法在業內很普遍。電影,就是一個不斷挑戰危險的世界。藏王的御釜那裡是叫五色沼吧?不管是水自身的顏色,還是在陽光下所呈現的氛圍,都讓人感覺很奇妙。畫面拍出來很美,還有種朦朧的懸疑感。也許正是因為村上病,把那裡變成一個生物都避之不及的死亡之沼,才看起來那麼美麗吧。」
「嗯。」剛剛經理這番冗長的敘述中蘊含著憂鬱的熱情,讓相葉時之對這部未能觀看到的電影背後的故事也產生了很深的興趣,所以他一直靜靜地聽著。可就在這時,他突然喊了起來。
「剛剛你說什麼?」
「你怎麼了?」井之原悠向他投去疑問的目光。
「因為是死亡之沼,所以才那麼美麗……」
「不是這句,是再前面那句,池沼,你是說五色沼了嗎?」
「幹嗎這麼激動啊!五色沼是御釜的別名啊,你至於那麼驚訝嗎?」
相葉時之馬上問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