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星期天風平浪靜……亞當努力抵抗著困意,但還是睡著了。雪莉和艾里亞娜在打瞌睡。約朗德弄到了周日早上飛夏威夷的機票,從那裡轉機回悉尼。麗茲將與她同行,她去告訴亞當這個消息。亞當突然被吵醒,板著臉拉開門說:「你想幹嗎?」

「真夠熱情的!」麗茲說。

「進來。」

「你還沒刮鬍子。」女孩注意到。

「最好別惹我……」

「別咬人!我們今天早上就走。多虧了約朗德,她姐姐住在火奴魯魯,答應借我們一筆錢回悉尼。我最好離開地面。這裡亂成一團。不停撒謊能把人累死。」

亞當差點兒喜形於色。

「我真為你高興。這幾天過得不容易。你對我的所有承諾抱有信心,對嗎?」

「我相信你會遵守諾言。除非你遇上天災人禍。不管結局如何,這段經歷給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咱們有過美好時光。不想親親我嗎?」

亞當擁抱她。

「我非常喜歡你。」

「得了,你不喜歡我。這個『非常』毀了一切。可我不在乎。約朗德對你說抱歉,她沒想到旅行會這麼糟。就這些了。萬一哪天我想跟你說話……說句體己的話。我該怎麼辦?」

她的眼睛流露出內心的激動。她鉤住亞當的脖子,緊緊抱著他。他輕輕推開她。

「你有我的手機號。如果斷了聯繫,我會找你的。也許不會立刻跟你聯絡。某一天……」

「再見,」她說,「該道別了,我心裡有點兒難受。但是跟你在一起會更難受。再見。」

她離開了房間。亞當又回到電腦跟前,有時候,他覺得這機器變大,壓迫他,嘲笑他的無能。也許,那個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密碼只是個幻影。他打開電腦。有郵件。他尋找「信箱」,點擊,開始閱讀出現在屏幕上的文字。

「你在洛杉磯嗎?我周一早上十點半在花街阿科爾大樓我的辦公室里等你。如果你的健忘症不幸發作,我提醒你:海涅事務所在二十八層。」

露特·海涅。亞當想起有個帖子在徵集這個女人的消息。她不曉得商人莫萊已經一命嗚呼,以為是他在找她。

他們什麼關係?只有他們自個兒知道。這女人剛從莫萊的過去中冒出來,去見她無疑是自殺。他撥了薩繆艾爾房間的電話號碼,告訴他E-mail的內容。

「我們對露特·海涅所知不多。」薩繆艾爾說,「她是個女商人,以為自己在跟莫萊聯繫。咱們得會會她。我去見她,就說是莫萊派我去的。我要看看對手是何許人物。聽了您的荒唐事,莫萊的朋友會有何反應?無法預料。亞當,咱們得眼頭活,出手快。」

「要是按兵不動呢?」亞當小心翼翼地問。

「更糟。有人通知她您來了,恐怕連地址都告訴了她。網際網路上,時空已不再是障礙。您自己去沃爾克銀行。海涅事件更重要,也比您想像得要嚴重。我去赴約。這個局設計得非常巧妙,到目前為止還無人識破。如果您笨手笨腳,被她瞧出端倪,她會把您送進監牢。蓄意謀殺莫萊、冒名頂替、盜竊……」

「您會坐牢嗎?」

「也許。自從您說過任何人都可以收買,我就報了自己的身價。我成了共犯,發現這樁案子只缺個頭兒,我扮演了這一角色。我覺得很刺激。」

「我對耶路撒冷的房子沒有異議。」

「亞當,找不到密碼,除了法院的傳票,咱們什麼也得不到。我們得滲透到莫萊的辭彙中去。抓住他的語言特色,他獨特的表達方式。密碼就藏在裡頭……」

亞當心不在焉地聽著。

「他說話跟普通人一樣,」他回答,「既不咬文嚼字,也不是滿口粗話。有時候,他因為恐懼、自閉而暴躁不安,但又立刻為自己的粗魯言辭而道歉。他想把我安排坐在他身邊,好戲弄我,折磨我,侮辱我。」

「起飛之前,您的位子不在他邊上,您坐在別處?」

「對。我坐在一個舉止優雅的女人身邊。她對我換位子這事還耿耿於懷。我去盥洗室剃掉了絡腮鬍子,出來的時候,她叫住我,問我坐在別的位子上是否更愉快。」

「您留過絡腮鬍子?」

「對。」

「為什麼要剃掉?」

「莫萊嘲笑我,他聲稱蓄鬍子是缺乏男性氣概的表現。他不停地嘮叨:沒了絡腮鬍子,我們倆的外形就更像了,那會很有趣。『當然,』他補充道,『能也只能騙騙那些沒在悉尼同時見過我們倆的人。』接著他心血來潮:『咱們可以跟我老婆開個玩笑。三十年前她看著一個二十歲的小夥子去澳大利亞。回來的是兩個五十歲的男人,淺色眼睛,中等身材,風度翩翩。只要注意您的動作就成了,彎腰時不能太猛,提箱子時不能像在撿羽毛。我親愛的老婆差點兒把我變成癱子:她害我在樓梯上跌了一跤,摔得不輕,我再也不能蹦蹦跳跳了。就這麼著吧。今天晚上拆穿玩笑,一塊吃頓飯,然後您回旅館……』」

「我覺得這一點也不可笑。」

「是不可笑,但他不那麼想。他打算一邊狂笑一邊對他老婆說:『你上當了。』他還想像著他女兒對我說:『爸,歡迎你回來。』」

「您接受這個玩笑了?」

「沒有。莫萊向我挑釁。『偷您的發明?那是兒童遊戲!越是信任別人就越是容易上當。您本能大賺一筆。您發明了解碼轉換系統,獲益的卻是我。』『我沒想賣掉發明。』我對他說,『只想尋求資助。』他諷刺我:『您是個天真漢。人們怎麼稱呼您這種人來著,可怕的老實人。對自己也很可怕,當然……』」

「您就這樣忍受他的侮辱?」

「是的。他喝酒。他害怕。我這麼做是想挑起他的恐懼。有時候,他慌張起來,氣都喘不過來。我看見他服藥,藥盒我並不陌生。我老婆房間的一個紙盒子里堆滿了這東西。後來,我才明白……」

「您當時是怎麼想的?」

「希望他死掉。我彷彿看見電腦已經在我手上。我想取回被他偷走的那筆錢。他的手提箱里還有一個記事本。『電腦就是我的頭腦。』他說。但是他在本子上記錄了大部分交易,採用間接的方式,使用暗語……」

「迄今為止,您到底找到了什麼?錢存在哪些銀行里?」

「他把錢藏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到處都有:盧森堡、維也納、拿騷、特拉維夫、新加坡、蘇黎世以及沃爾克銀行的各個分行。每個賬戶上都是一個天文數字,但是要把錢提出來,轉到我在某個金融樂園裡開設的戶頭上,還需要一個密碼。沒有密碼,我的搜尋就成了朝聖,逐個城市,逐個銀行試著把錢弄出來。莫萊在用電腦理財方面是個天才。星期一上午我去兌換古南的支票,並趁機讓銀行轉賬。先試試看吧。」

「假如,」薩繆艾爾說,「他病了,得了健忘症,或者把電腦搞丟了:他該怎麼辦?記事本上肯定有線索。」

亞當拿起本子。他們湊在一起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頁面上不時地出現圓括弧,裡頭只有一個字母或一個單詞。

「對露特·海涅只有一個評語:傳奇女人。明天,當您面對那個傳奇女人時,您會說些什麼?」

「聽從本能的支配。」

「您會告訴她莫萊的死訊嗎?」

「也許。讓我來面對這個問題,現在別想這麼多。我也不知道會怎樣。繼續幹活。」

「我說,」亞當開口道,「既然什麼都可以收買,您也承認這一點,我要告訴您一個好消息:特拉維夫有筆款子,超過了一百萬美元!」

「太棒了。」薩繆艾爾說,「我二十年來朝思暮想的房子值幾十萬。站在客廳就可以看到哭牆。知道哭牆嗎?」

「當然。」

「房子建在山丘上,用當地的石頭砌成。房裡有兩間卧室,外帶浴室,客廳和小廚房。房價目前大約是五十萬美元。是那筆款子的一半。另一半夠我在以色列過完後半輩子了。」

「稅金呢?」

「不知道。」薩繆艾爾說,「我不是闊佬,從沒操心過這問題。我也從沒當過詐騙犯……來吧,找密碼!試著回憶莫萊說過的話……」

「莫萊的法語很普通,時不時會來上兩句黑話。他說了三十年的英語,多少也留下了一些痕迹……」

「光憑這個,你可拿不到特拉維夫那一百萬。」薩繆艾爾說。

「如果我們能找到密碼,您的房子就有著落了。」

「莫萊的財產大概有多少?」

「幾千萬美元,靠近一億。」

「快找密碼,」薩繆艾爾說,「他最關心什麼?」

「女人和錢,錢和女人。所以他用女模特絲綢般光潔的皮膚向生意夥伴展示鑽石,一個晚上或是一個星期……」

芒突然來了精神:「咱們還沒研究過『高勒孔德』!試試看。」

亞當打開了名為「貿易地理」的文件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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