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科雷爾沒費勁兒就叫到一輛出租:城幾乎空了。

他在訥伊一所花園宅邸前下了車。柵欄門上掛著一張警告牌,上面畫著一隻凶狗。科雷爾擰了一下門把手,狗沒叫。他仔細觀察周圍:路邊一溜兒房屋,敦實、氣派,門上都裝著對講機。他一屁股坐在人行道上,身後就是使館參贊家的花園門。太陽蒼白無力,他渾身發冷。他想起藍山腳下的家,想念此時正在澳大利亞肆虐的酷暑,想起他的失樂園,又想到現在遭的罪。雪莉的情人沒有挽留他,這讓他很惱火。

人類天性殘忍,對受苦受難的人漠不關心。如果這座花園宅邸的主人再不回來,他就到市政府前排隊領救濟粥。

一輛熟悉的大吉普車停在路邊,一家人下了車:一身牛仔衣的金髮少婦,穿皮夾克的丈夫,還有兩個孩子。他們看見柵欄門口坐著個男人,都站著不動了。坐在人行道上的傢伙壞了他們的興緻。

科雷爾想站起來,但腳麻了,腿也不聽使喚。他終於站了起來,想跟男人握手,男人直往後退。他開始解釋:他是一個澳大利亞教士,12月31日應朋友之約來巴黎遊玩,他跟同伴在人群中失散了,他沒有他們的地址,沒有錢,也不會說法語。

他講到一半時,少婦說了聲「對不起」,便過去開門。兩個孩子對科雷爾絲毫不感興趣,朝著房子跑去。

戈登·彼得皺起眉頭,說:「不知道您是怎麼搞到我的地址的,但您已經來了。老實說,我不想見您。我們的日程已經排滿了。我們只是回來歇歇腳,馬上還要赴另一個約。」

「您可真幸運,有這麼多人邀請您!」科雷爾嘆道。

他變得隨便:「我只佔用您十分鐘,我有重大消息要告訴您:事關澳大利亞的安全。」

「2000年1月2號?辦公室關門了。您為什麼找我?啊?」

「我要告訴您一些事兒……大家尊敬您。靠我的信息——如果您聽我的話——您還會有升遷的機會……」

「升遷?」戈登·彼得問,「我沒有正式職銜,只是暫代別人。我既不能給您錢,也不能為您弄到身份證件,更不可能留您住下。您得等到星期一辦公室開門。」

彼得不耐煩了。自稱神甫的傢伙形跡可疑。得擺脫他。他把手伸進皮夾克去翻錢包。科雷爾注意到這個動作,舉起手表示抗議:「別這樣,我不是乞丐。請讓我進去。我有話要說。」

彼得知道如果不聽他嘮叨完,這傢伙會一直粘著他,經驗告訴他。

「不能超過兩分鐘……」

彼得夫人受過良好的教育。一旦有人進了她家的門,她就覺得有義務奉上茶。科雷爾謙恭地接了過來。孩子們在房子里撒開歡兒跑,樓梯上迴響著他們的腳步聲。

「您的柵欄門上掛著『內有惡狗』的警告牌,」科雷爾問主人,「狗呢?」

「死了。一個星期前被毒死了。」

「毒死了?誰幹的?」

「鄰居。那些南非人聽到我們的德國牧羊犬叫就神經緊張。您叫……」

「科雷爾。」

他指著自己的灰領子,說:「科雷爾神甫。」

「您屬於哪個教派?」彼得看了一眼手錶,問他。

「我自創的教派,非常寬鬆。傳統宗教已存在了幾個世紀,我取其精華,使之適應我的追隨者。教義不該成為壓迫的源泉。令人生畏的上帝只會把善良的信徒嚇跑。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的教旨在於減輕人們的負罪感。」

戈登·彼得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咱們來談正事。您的重要情報是什麼?」

門開了,女人很客氣,但面無笑容。她放下托盤,裡頭有一個茶壺和兩隻細瓷杯。科雷爾寧願那是一杯咖啡。他看到點心盤裡有三塊餅乾。少婦請求他的原諒:「不好意思,家裡只有這些了。要不來點麵包干?我還有一盒呢。」

「不了,夫人,不用了。」科雷爾推辭:「您的茶已令我感激不盡。」

「說吧。」彼得不耐煩了。

「在講出秘密之前,我得先談談個人問題。我身無分文,我的證件被盜。有沒有澳大利亞人援助基金會之類的機構?」

「沒有,神甫。我給您幾百法郎。您給我開張收條。等到星期一大使館借給您錢後,您再還我。」

「我想回國。」

「您去跟負責人商量。我們會在電腦里找到您的護照編號,您的體貌特徵和照片。電腦裡頭什麼都有。現在,有什麼話就請說吧。誰在威脅澳大利亞的安全?」

「好吧。」科雷爾開始說,「據我所知,兩個法國僑民之間有不法勾當,他們交換了身份,合夥騙取澳大利亞資本。事中另有蹊蹺,很可能發展成了刑事案件。」

「什麼案件?」

「預謀殺人……」

戈登當外交官之前學過心理學。神甫可能是個說謊精,但是他的話里有些東西值得注意。

「請說下去。是不是還牽扯到了洗錢勾當?」

「我不能肯定。聖誕節前,悉尼至科倫坡的航班上突然死了個人,您大概聽說過這事吧?」

「報上登出來了。電腦程序員心臟病突發死亡,保險公司賠償未亡人二百萬美元,是這個嗎?」

「沒錯。」科雷爾點點頭。

「我還看到保險公司的董事會控告總經理玩忽職守;他不該簽下這筆巨額人壽保險。投保人的條件不符合規定。」

科雷爾打斷他:「這些不是秘密,我還有別的信息。不能再耽擱下去了。要是替保險公司省下二百萬,咱們肯定會得到獎賞,不是嗎?我想會是總金額的百分之一。」

「別浪費時間跟我談什麼百分之一,那沒用。」

「對您也有好處,」科雷爾接著說,「兩個人在飛機上坐在一起。死去的不是富爾涅,而是亨利·莫萊。他是個商人,做外匯和鑽石生意,還跟東歐國家有些黑色交易。他經常去達爾文。」

「談正題!」

「我以人格向您擔保,富爾涅,在飛機上被宣告身亡的傢伙,還活著。他老婆什麼都知道,是他的同謀。她被叫到科倫坡的太平間,認領了亨利·莫萊的屍體,說那是她丈夫富爾涅。她希望這樣就能得到二百萬美元。您怎麼想?」

格登·彼得身子往前傾了傾。

「這構不成重罪,只是背信罪,欺詐罪。您有證據嗎?」

「證據我能找到,但得用錢去換。」

「您的證據是?」

「躺在悉尼公墓里的是莫萊。」

「富爾涅呢?他在哪兒?」

「在加利福尼亞,用著莫萊的證件。他打算帶著後者的財富逃跑。」

「您確信?您可以肯定這是一樁冒名頂替事件?」

「我可以肯定。我為『富爾涅』的棺材祝福。墓碑上刻著他的名字。您還想知道什麼?我還有板有眼地主持了『他』的葬禮。」

「要知道,您也會被視為同謀的。」

「不會,因為上帝與我同在……」

「好極了,」戈登·彼得點點頭,「好極了!」

他想起一個朋友,澳大利亞電視台的記者。她會對這個神甫感興趣。他拿起一塊餅乾,碟子里只剩下了兩塊。科雷爾拿起一塊,貪婪地盯著最後的一塊。

「那麼,」科雷爾開口道,「如果您願意幫我,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您。但是,我需要錢。我沒有吃的,無處落腳。假寡婦今天夜裡還在巴黎。我知道她打算去加利福尼亞。您可以通知法國警方,阻止她登機。」

「哪一次航班?」

「不知道。」

彼得夫人走進來,低聲問丈夫:「還要多久?」

「十分鐘,」戈登·彼得回答,「不會更久。」

女人出去了。

「根據人壽保險合同,雪莉·富爾涅可以得到兩百萬美元。但是她『丈夫』的死因非常可疑。保險公司派了一個調查員去巴黎。,他面對的可都是強手。沒有我,要在這些謎團中找到犯罪和詐騙線索是很難的。」

「犯罪?」

「被調查的人在飛機上去世之前沒有得到幫助。依我看,有人讓他吃了什麼藥品。強效鎮靜劑。」

「這可是嚴重的指控。」

神甫堅持道:「死者的妻子是製造鎮靜劑的實驗室的助理。」

戈登·彼得緊張了一下。

「很多人都吃鎮靜劑。您的指控對當事人來說是很危險的,對您也是。星期一就去大使館吧。在那兒,會有人聽您說,並幫助您的……」

科雷爾氣瘋了,雪莉,為了風流快活,居然卑鄙地將他甩了,一個人溜掉。

「您以為全是我編造出來的?」

「當然不是。但也不能排除您會錯了意的可能。」

「會錯意?我和你們提到的女人認了屍,她發誓,甚至簽字證明那個死人是他丈夫,而您認為這只是一場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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