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像一個鑽進牛角尖不能自拔的瘋子,像一個著了魔不斷尋求虛無縹緲的精神解脫的人,他絞盡腦汁想要找到那個要命的密碼。那是需要找到的最後一個東西。惟一的東西。沒有這幾個字母,他就無法將他在莫萊的賬戶上找到的巨大款項轉移出來。他已經透過鑰匙孔看到了阿里巴巴的藏寶洞了。一個單詞。決定他的生命和他的自由的一個單詞。
小巴±緩緩前行。他們周圍所有的車輛都遵守著限速規定。美國沒有一個司機願意因冒險而被交警傳喚。坐在亞當身邊的芒覺察到這個一直受到幸運女神特殊眷顧的男人的不安。
亞當瞥了偵探一眼,後者正將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這一老相的姿勢和他平時的姿態很不一致。
「我想您不會為這筆交易感到後悔吧?」芒問道,「我表兄對您不太友好。應該說是我們攪了他的晚禱。我認為他接待我們已經是客氣的了。」
「對此我很感激,」亞當答道,「您的幫助對我很重要。多虧了您,我才有錢請司機、住旅館……一句話,才能夠堅持到星期一。但他脾氣很壞。喜怒無常!這傢伙可以對您冷若冰霜,也可以對您熱情似火,而後在老婆面前又表現得溫柔有加。」
「您也不總是很好相處的,」薩繆艾爾說道,「有時您是那麼粗魯!我甚至都不知道您是膽大得過了頭還是沒有意識到。」
「這要看情況,」亞當略帶歉意地說,「等我弄明白了,我會告訴您的。」
「您口袋裡裝著這枚戒指走了這麼遠的路……怎麼沒有人偷它……」
「我看起來不像是帶著這樣一枚戒指的人。我一到,就想把它送給我妻子……」
「您是個慷慨的男人,莫萊先生,」薩繆艾爾說,「但您妻子不容易對付。」
「女人的反應很難揣摩。」他強調說。
「我非常想知道,」薩繆艾爾接著說,「她為什麼等了您三十年?」
「我們只是保持著紙上的聯繫。她通過法國駐堪培拉大使館向我轉發了一些傳票。我沒有回覆。這種合法關係使我免受那些對我有所企圖的女人們的糾纏。每一次,我都會回答:『我不是自由身。』」
芒接著說道:「有一件事我覺得也很重要,您隨身帶著發票和各種關於這枚戒指的證書。就像是巧合一樣。」
「我拿著這些紙是為了去悉尼。它們其實蠻有用的。我看到過古南先生的一些藏品。他會用希伯萊文做一些標記……」
「用意第緒文,」薩繆艾爾微笑著糾正,「發票上的一個細節令他感到驚奇。我肯定他整個星期天都要忙著打電話了。他會去查詢有關這個克朗的消息。相信我,他會一直打電話,直到找到在達爾文的某個人——我的意思是在那家公司工作的某個人。您應該是非常了解這位克朗先生的了?」
亞當避而不答:「過去的就過去了!這枚戒指,我買了它,我為它花了錢,我又把它給賣了……」
「對我來說,它的故事到此結束了。」
「但願如此!」薩繆艾爾反唇相譏,「確實,您所冒的惟一風險,大不了只是被要求將古南用現金支付給您的部分貨款償還給他而已。」
「償還?您在開玩笑吧?」
「一點沒有。如果他對發票上的某個細節不放心,如果他不能百分之百確信,他就會把這枚戒指當做典當品,把它借給自己的妻子,讓她戴著手指上的寶物去參加她最好的朋友的婚禮,然後當您把收到的錢償付給他時,他就會把您的財寶還給您,另外您還得付他利息。星期一您在銀行就會明白這一切的!臨陣磨槍的人,總是會碰到意外。」
羅德里歌試圖超過一輛旅行小汽車,右邊的帕薩迪納丘陵上落滿了點點亮光;黃昏的天空被染上了一片玫瑰紅。
薩繆艾爾的言下之意令亞當很不快。
「您不如直說您表兄懷疑戒指是我偷來的!」
「絕無此意。他很謹慎。在這方面,您是外行。」
「芒先生,」亞當說,「如果我自己可以決定的話,我寧願下車另外去搭車,您說的都是些什麼……」
「您想擺脫我?我對您可能還會有用,相信我。沒有人懷疑您的名譽,莫萊先生。您自己,您應該是——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或至少會被認為是這類寶石交易中的新手。」
「他承認那是一塊高勒孔德。」
「我們關心的不是這塊石頭的質地,而是它的來源,它所經歷的買賣,它從一個所有者向另一個所有者的轉手。給那位克朗打電話:您應該會保留他的電話號碼。做這樣的買賣的人是不會讓銷售者從自己眼中消失的……」
「我看不出這張發票有何特殊之處,」亞當說,「您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非常樂意,」芒應道,「這可能可以幫助您回憶起克朗。對這種品質的一塊石頭來說,通常其歷位所有者都會做一個認證標記,一個隱蔽的小數字,或者說是一種額外的鑒定。我覺得對我表兄來說,少的就是這東西。但對您來說無所謂,是吧?您的窘迫最多只會持續到星期一,持續到所有的銀行都重新開門、程序的錯誤得到解決、電腦故障得到排除的時候:那時,不管在哪一家金融機構,您都能觸到您那巨大的財產……」
亞當惡狠狠地瞥了芒一眼。他堅信偵探正在取笑他。他在這幾句極其簡單的話語中覺察到了一種決心:那個人想迫他認輸。他還能有什麼辦法去觸動薩繆艾爾呢?勸誘他,懇求他,甚至於把真實的故事告訴他以轉移他的注意,或者,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收買他,可是要花多少價錢才能收買薩繆艾爾·芒呢?純粹用物質誘惑進行收買,或者還需運用智謀說服呢?
離旅館越來越近了。日落大道旁出現了一些老相識的面孔。特拉沃爾塔在沖著他們微笑;稍遠一些,茱莉婭·羅伯茨在一座十五層建築的牆面上咧嘴大笑。來到「星」旅館,他們精疲力竭地從小巴士上下來。亞當付給羅德里哥車費。這個墨西哥人說他要去睡覺,但如果急需,可以讓門房叫他,門房知道去哪裡能夠找到他。亞當向芒告假:「謝謝您的幫助。明天見!」
「明天見,」芒答道,「或許,不用等到明天。我們的房間很近,低頭不見抬頭見。」
亞當聳聳肩,徑自轉過身去,穿過大廳走進電梯。上了六樓後,他加快了腳步。他鑽進房間,脫下外衣掛在壁櫥里。他將小手提箱放在床上。最後,他走進浴室,把衣服扔在瓷磚地面上。洗了一個長時間的淋浴。在溫熱的水流下,他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他閉著眼睛,品嘗著這敲打在他面龐上的溫暖液體的滋味,突然他明白了來到旅館後為什麼會感到不安。他的房間里只有那個大旅行箱。而那個小的,那個在破飛機貨艙里壓壞的箱子、那個在拉斯韋加斯機場用帆布帶進行了修理的箱子不見了。他搖了搖頭,睜開眼睛,摸到一條毛巾,擦乾了臉。他漫不經心地擰了一下水龍頭,結果被一股冷水激了一下。他罵著,走出了浴室,驚叫了一聲:「照片!」水從他身體上流淌下來,在他的赤腳邊淌成了一攤。他狠狠地咬緊上下頒,立刻感到臉部肌肉有些發僵。
他匆匆地擦拭了身體,在腰間圍上一塊浴巾,急急地走向衣櫥,他在那裡面掛了幾件衣物。連個黑箱子的影兒都沒有。搬行李的人應該是把它放在旅行團的一個房間里了。他再也沒有精力去打電話查詢了。誰在睡覺,誰不在睡覺?最好還是不要把人們的注意吸引到這個手提箱上來。它也許在啞巴了、累壞了的約朗德那兒。她才不會通知它的真正主人。
他穿上長褲和羊毛衫,坐到電腦前,連接上網路,重新開始搜索。他點擊了有關銀行賬號的文檔,將其查詢範圍限定為在美國開設的金融機構。他再次注視那一行行的數字,那些對他而言,意味著一筆筆巨大的天文數字財富。此前,在拉斯韋加斯,在福利院女院長的辦公室里,他就成功地在一家加勒比銀行開設了一個戶頭。在進行第一次轉賬之時,該賬戶就將被激活。他手頭就有一個銀行地址,但沒有那個可以使他將奠萊的錢轉移到這一以化名開設的賬戶上來的密碼。他站起身來,在這問旅館的房間里來回踱步,他突然覺得這間屋子像牢籠般局促。他又想到了那些照片。想到了那些他本想銷毀的放大照片,他只是將它們撕碎了——而且,撕得不夠碎——它們的碎片散落在那個無法鎖緊的手提箱里。他一拿回那件破行李就必須除掉它們。他從小吧台取出一瓶啤酒,喝了幾口,把瓶子放在腳邊,坐到電腦前,想像著他在一次自殺式舉動中可能體驗到的殘酷快感,比如把他那食人魚般的磁碟插入那道縫隙中去吞噬種種數據:運勢、網址、性、伎倆……
這一切都是一種人生的綜合,其中充滿了成功操作、充滿了買入賣出、充滿了體現著那個命喪飛機的人的商業才華的種種伎倆。把硬碟上這些神秘玄奧的資料統統消除,使它退化成一塊空白而了無生氣的金屬。但在機器上進行的這些報復也消滅了他,他自己。在他未來的整個人生之中,他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