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一直把他的征服者留到星期一。帶上幾袋臘肉片,他去了邀請他的朋友在巴黎的家裡,他給雪莉留下了鑰匙和一點錢。他滿心希望,留她獨自在家裡,她肯定會灰心,於是也就離開了。在空蕩蕩的公寓里只發現一封告別信:多麼美妙的驚喜呀!
自由了,雪莉關掉了手機:悉尼的警察就只能等她自己回澳大利亞了。和她的通話者約好的,她準備去馬爾里勒華。她急於認識莫萊真正的寡婦,尤其是要取到她留給她的機票。如果沒有這個幫忙,她只能呆在巴黎或者回悉尼。她找了一支鉛筆,在電話機邊上的便箋本上畫了幾句:「丹尼爾,我晚上回來。呆會兒見。」
她把字條壓在電話機下面顯眼的地方,叫了輛計程車,套上衣服,關上門,下了樓梯。計程車幾分鐘後就到了,司機甚至沒抬眼看一下乘客。雪莉做在後排,說了地址:「去馬爾里勒華。到的時候我再把街的名字告訴你。」
華人司機在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女乘客。她說的地址不怎麼容易走。他對郊區不熟。
她不得不重複了一遍:「馬爾里勒華。急事。請您快開車!」
開出一點路,中國人在三輛空車旁停了下來。
在第四輛計程車上,司機打著瞌睡。他叫醒他,兩人斷續說了句話。中國人回到駕駛室,然後加快了速度。
因為方向錯了或是為了找路標,旅程似乎沒完沒了的。到達馬爾里廣場的時候,絕望中司機幸好遇上一個路人指點了他該在哪兒轉彎,他拐上一條向丘陵延伸的街道。找了半天,他終於找到了百葉窗關閉、門窗半掩的房子的號碼。
雪莉問他能否等她,他拚命搖頭推辭。她付給他記價器上顯示的錢數,又給了豐厚的小費。中國人走了,為終於擺脫了這位麻煩的顧客鬆了口氣。這天他是頂替一個比他更耐勞的同胞跑郊區的。
雪莉走進陰暗的花園,向房子走去。她並沒有陌生感:她一直都住在1900年風格的房子里。她對這類房子有一份親切感,風格也是她所熟悉的。
她上了台階,根據指示在托盤裡找鑰匙。在又濕又冷的黑暗中,她想起了莫萊,想起他在科倫坡停屍房裡那張古怪的臉。她彷彿看見自己抓著手帕,悲痛地說:「是的,是我丈夫。」寡婦,真正的寡婦就住在這裡。她幾乎感到自己和她的類似。
她的手指終於碰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鑰匙。她把它取出來。門鎖原配的大鑰匙不在那兒;一把小鑰匙倒還管用:是安全門的鑰匙。要用力推木頭門才能跨過陳舊的門檻。她進去,一動不動地,環視了幾分鐘。寂靜是沉重的。
慢慢地,她模糊地看見門廳,於是走過去,卻撞到了一個小傢具;她抓住即將摔到地上的檯燈,把它放在地上,按下開關。
「沒電」,她發現。她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借著微弱的火光穿過過道。她走進廚房。本想找一根蠟燭的,結果找到了電源開關。她找到電閘,拉了下來。底樓的好幾盞燈亮了。因為害怕,她趕緊跑回客廳找開關:那麼多的燈光很可能會引起別人注意的。她關了所有的燈,除了地上的那盞,然後上樓,她在每個房間都看了一眼。接著她看了小小的浴室,檢查了一下藥櫃里的內容,發現了一個化妝包。借著過道上的燈光,她又查看了隔壁的房間。發現這個房間住的應該是個女孩,之後是長大了的姑娘。可能是莫萊女兒的房間。小床上少了多數孩子有的絨毛熊;只有一個布娃娃,手腳脫了節的那種,靠在布頭縫製的靠墊上。在床罩旁邊,當寫字檯用的一張桌子上,雪莉發現了一個手提電腦。在桌子的後面,她看到了一排可能新近才安裝的插座,因為看上去很新。可能有人在這個房間用電腦。她在找黃色信封。別人告訴她放信封的地方她記得不是那麼清楚了。
雪莉不知所措地打開抽屜:沒有信封。如果她找不到機票,她就根本不可能按時趕到洛杉磯了。她下了樓,看到連著飯廳和廚房的走道上有一扇窄門,讓人聯想到孩提時候的噩夢,對妖怪的恐懼。
「可能是通向地窖的門。」她想。她走過去,突然,她聽到開門的聲音,儘管她的鑰匙還插在門裡頭。外頭有另一把鑰匙在開門。
她呆在原地,挨著地窖的門,恐懼攫住了她。從門廳那邊傳開一個西班牙口音很重的女人的聲音:「有人嗎?」
雪莉回到飯廳,看到面前一位目光犀利的小個子女人。
「您是誰?」雪莉問。
「我?清潔工。我叫賽維拉。您是誰?」
「您僱主的朋友。」
「她是您朋友?」
「是的。」
「您是怎麼進來的?」
「用藏在門口的鑰匙。」
「她應該告訴我有人知道鑰匙藏在那兒……」她猶豫了一下,「可能您是偶然找到的。我應該報警!」
「不用。是女主人叫我來這裡的。」
「來幹嗎?」賽維拉問,「夫人在美國。您可能是個小偷。」
她向電話走去,雪莉制止了她:「我向您保證,我是女主人的朋友。也是他丈夫的朋友。」
「啊!」
女人的眼睛一亮:「您認識他丈夫?您和他是同個國家的人?」
「不。她丈夫是法國人;而我,我是澳大利亞人。」
賽維拉盯著她:「因為您他才三十年沒回來?」
雪莉煩躁起來:「這和您無關。不必這樣盤問我。您沒看到一個黃色的信封嗎,莫萊夫人留給我的?」
「沒有。沒看見信封。」
雪莉接著說:「想一想。做家務的時候您可能收到哪裡了。我要找到它。女主人跟我說讓我留在這裡,這樣就可以不用付旅館的房錢了,但我不想住在這裡,房子太偏僻了。」
「我理解。」清潔工說,「您的法語說得很好。但我一點也不喜歡。」
她的目光停在地窖半開著的門上。
「您想下去?」
雪莉不自在地避而不答。
「沒有,有時候打開一扇門純粹只是出於好奇。地窖里有什麼特別的?」
「如果您是夫人的朋友,她應該跟您提過,甚至會事先告訴您。」
「有什麼?」
「如果您不知道,看仔細一點。很有趣的。」
雪莉小心地走過去,回到那道門旁邊,努力裝出自然的樣子。她打開門,只看到下面的台階上有一塊比較亮。
「夠了!」她說,然後用命令的口吻說,「您可以走了,賽維拉。我會打電話告訴女主人房子里一切都好,我見過您了。我只是要找到信封。」
西班牙女人遲遲不走。
「走啊!」雪莉重複道,「我討厭被人監視。」
「再見。」賽維拉說,笑著又加了一句,「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雪莉要找到信封。終於一個人了,她從一個傢具翻到另一個傢具。她看到一些毀掉的照片:一個很年輕的女子;她身邊的人被剪掉了。莫萊的妻子可能從剪掉離開她三十年之久的男人中體會到一種快樂。
她接著找,打開碗櫃的時候看到鍍銀的器皿旁邊,一個備用的風雪燈就收在那裡。
「只要稍稍裝潢一下,」她想,「這裡就會變得美妙無比!和巴黎這麼近……」
她在燈的旁邊看見黃色的信封。
「好了!」她拿起信封,把它對摺,放到大衣的口袋裡。她的洛杉磯之行算是有著落了。
叫計程車之前,她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樓梯。她感到一種強烈而異常的好奇。
「就看一眼。」她對自己說。她折回去,打開門,在潮濕的牆上找到開關,打開燈,在半明半暗中估摸著台階。就在此時,她頭上挨了一擊,失去了知覺。她甚至都沒有感覺到自己摔倒。她的身子滾了幾圈,摔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