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他們沒有用上進樓的密碼:大門半開著。他們上了三層。阿瑪麗亞撳了左邊門上的門鈴。一個穿粉紅色睡衣的女人給他們開了門。她冷淡地接待了他們。

「你們好。進來吧。我後悔答應了你們。我討厭別人看到我的倦容。」

芒用歐洲人的禮貌說:「您什麼時候都美麗動人……謝謝您幫忙。」

「進來吧。」聽了芒的話很受用的貝蒂對他們說。

她讓他們在小小的起居室坐下,請他們喝咖啡。

她很快在杯子里倒滿淡顏色的飲品,隨後把擺在矮柜上的一個盒子拿過來。

「我還是踩凳子上去把這玩意兒搬了下來。我媽媽把它擱到衣櫥的頂層。」

她伸手到滿是作為紀念品的照片、標籤、明信片的盒子里。

「找一找。我曾有過一個傻傻的念頭要集郵。但我從來都沒有把一張郵票完好無損地從信封上撕下來過。要是有你們想要的東西,儘管拿。」

她轉身對阿瑪麗亞說:「要是我能得到你答應過我的禮物……」

芒從口袋裡抽出五張二十美元的票子,然後仔細地翻看紙盒裡的東西。二十分鐘後,他找到一張印有悉尼歌劇院的明信片。他翻過來,卡片的背面寫著:「吻。神奇極了!」簽名幾乎無法辨認了,郵戳日期也模糊了。薩繆艾爾可能摸到案子的某個關鍵所在了。這張有悉尼歌劇院的明信片讓她和莫萊——那個可能死了還和他玩花樣的人——扯上了關係。

「您還記得是誰給您寄的明信片?」

「當然。」

「您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也許吧……但我從不透露這種消息。」

阿瑪麗亞插話說:「這位先生對那個邀請她的男人特別感興趣。把你知道的告訴他。他付錢給你,他一走你就接著睡。」

貝蒂想了想。

「我從不幫助調查員。」

「你可以的……我說了你可以。」

貝蒂審視著薩繆艾爾。

「都是看在阿瑪麗亞的面子上!她和一個有錢人走了。去達爾文。好久都沒有她的音信,後來我就收到了這張卡片。當初那男人在我和她之間難以取捨!當我承認我的金髮是後來染的,他就對我沒有興趣了。他一定要一個地道的金髮美人。各人有各人的偏愛……」

她轉向阿瑪麗亞說:「她和那兩個人一起玩過。」

「您能認出他嗎?」

「我不知道……脫光了衣服,男人們還不都是一個模樣?我說的是他們的臉,還有表情。但其餘的就不同了:只有兩個男人的膝蓋和肚臍眼長得相像。」

「那些自以為獨一無二的人真慘。」薩繆艾爾說。

「您嘲笑我還是怎麼的?」

「沒有的事兒。他有什麼特別的嗎?」

「他說的英語口音很重。」

「澳洲口音還是法國口音?」

「兩者混在一起。這又有什麼相干?他就像一頭在巨大的水缸後面看你的鯊魚,一眼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那為什麼您的女友還會答應?」

「因為是偷渡來的,所以好哄得很。他跟她提海邊的豪華別墅、私人海灘和遊艇。您想呢!這樣誘惑一個除了美貌一無所有的東歐女子!好像也沒什麼風險可冒。甚至一個虐待狂發泄完了也會放過您的……」

薩繆艾爾從錢包里取出亞當的照片。

「是他嗎?」

貝蒂看了看照片說:「我不知道。照片上的男人長得和其他男人一個樣。」

薩繆艾爾又取出莫萊的身份照:「那麼這位呢?」

「我不能告訴您。兩張這麼小的照片,又是舊的……我不知道。兩個中有一個可能是那個澳大利亞人,但我不能擔保。」

「阿瑪麗亞,」薩繆艾爾說,「您也見過那個悉尼的傢伙?」

「別追根究底的了,太痛苦了。我要告訴您,是的。」

「要是您再見到他,您能一下子就認出他嗎?」

「我想能。」

薩繆艾爾取了明信片。郵票上的日期模糊了。

「我只在酒吧間見過他,」貝蒂說,「另一個女人和他一塊走的。」

阿瑪麗亞生氣了。

「我對他的印象很不好。你們越說我越煩。」

「他虐待您了?」

「我不想卷到一樁可疑的事情中去。我才不會作證呢!」

芒掩飾著自己的不耐煩說:「我明白。他會不會記得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不知道。」阿瑪麗亞回答。

薩繆艾爾轉向貝蒂。

「您呢?」

「我只是在昏暗的酒吧間見過他。我可沒和他睡過覺。」

薩繆艾爾又說:「阿瑪麗亞,您能掙不少錢……」

「您不停地給我錢,」女人說,「這很可疑。」

「我身後有保險公司付錢。好好聽我說:我們要去接幾個法國人,是羅德里哥安排他們今晚的住宿的,在那裡我們會碰到他。您可以借口搭便車去機場,陪我一起去,如果您同意的話。」

「然後呢?」

「我們談到的人,那個原籍法國的澳大利亞人就在他們幾個人中間。您只要好好地認一認,告訴我是不是他。」

「可能會有危險的,」阿瑪麗亞說,「您不會讓我單獨和他呆在一起吧?」

「當然不會!沒理由嘛。」

「好。我相信您。」

芒轉向貝蒂。

「我真的很感激您能在這個時間接待我們。」

他拿起有悉尼歌劇院的明信片。

「我可以拿走嗎?」

「它是您的。」

芒把明信片插到口袋裡,又遞給她幾張鈔票,得到許可後,用貝蒂的電話撥了羅德里哥的號碼。

當他聽到墨西哥人的「喂」的時候,他說:「我是您『征服者』的客人……我現在不在飯店……您能來接我嗎?可以?」他說了地址,又加了句:「先要退了樓下等我的計程車。我和您一起去接那幫人。他們決定去洛杉磯了?」

「他們別無選擇。除非到離這裡三小時車程的巴斯托住宿。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等您。」芒說。

「我通知他們,我去接他們。」

「多說些您的墨西哥朋友開的飯店的好處。」

「我儘力吧。」

「您和他們說了我也一塊去?」

「是的。他們沒說什麼。就這樣?」

「還有一件事,羅德里哥,我不是獨自。有個年輕女人要陪我一起去機場。」

「哪個年輕女人?」

「瑞茲租給我的房間的女房客。」

「她煩您了?」

「沒有的事。她很體諒我的處境。她和我們一起去機場。呆會兒見。」

芒掛斷電話,對阿瑪麗亞說:「我們去見那幾個法國人。我感興趣的男人會上小巴士,會過來和我打招呼。您可以近距離地看他。」

「要是他認出我,萬一,您怎麼說?」

「他不會說一個字,您認不出他他心裡不知道有多美呢。」

他們和貝蒂道別,現在她被200美元完全弄醒了,顯得頗為親切。她答應芒,如果她想起什麼會再打電話給他。芒把他的手機號碼告訴她:「但我會打電話告訴您我要去的飯店客房的電話號碼的。」

貝蒂低垂的眼皮輕微地跳了一下,目光空洞,顯然她在撒謊。但為什麼?為了誰?芒暗自思量。

「告訴我那個和我要找的男人一起走掉的女人的名字。她有一個捷克名。」

「我沒有任何證據證町她跟他去了澳大利亞。」

「她去一趟悉尼只是為了給您寄一張明信片?」

貝蒂咬了咬嘴唇。她一點也不喜歡來人已經猜到她在說謊這種想法。人們總是把她當商品看:「躺在這裡,要是我睡了你,給你多少錢?睡兩個人,又是多少錢?三個人呢?有鏡子看又是多少?」生平第一次有人走進她的思想。她向阿瑪麗亞投去詢問的一瞥,聳了聳肩。芒走到窗前,看到小巴士已經到了。羅德里哥下了車,和停在他車前面的司機說著話。

天灰濛濛的,拉斯韋加斯既不打哈欠也不微笑:城市是漠然的。

「好了,」薩繆艾爾低聲說,「我要和您說再見了,貝蒂。」

這是幾年來她頭一回伸手和人握別。她驚訝地看到芒並不只是簡單地和她說聲「再見」,而是朝她的手俯下身去。

「您在那兒看什麼?」

「沒什麼。」芒回答,「只是一個古老的習俗……幾個世紀來人們稱它為吻手禮。」

「我跟你說了他很累人的!」阿瑪麗亞說,「他東拉西扯的,就會動腦筋……」

貝蒂覺得這個男人很有趣:「和這樣的男人一起生活會怎麼樣?」她心想,「他關心你,和你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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