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多田摘下軍帽,脫下軍服,換上一套西裝,領帶都未打,就疾步走出了更衣間,村上正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口等著她呢!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村上的辦公室,關起了門,說起了悄悄話。
宇多田:この件について、どう思いますか?(這件事,你怎麼看?)
村上:この人の口ぶりはとても大きくて、やはり不正がある?(這個人的口氣很大,莫不是有詐?)
宇多田:言えないでしょう?(不盡然吧?)
村上:もし、私に彼の會?(要不,我再去會會他?)
宇多田:君は忘れたが、私が倒れた人と、彼と話して。(你就不要再出面了,我倒想到了個人,可以去和他談。)
村上:閣下が言ったのは誰ですか?(閣下說的是誰?)
宇多田:夏正帆、あなたはまさか忘れましたか?彼は以前進出し靑社の杭州の特訓班。(夏正帆,你難道忘記了嗎?他從前打入過藍衣社的杭州特訓班。)
村上:しかし、この沈正醇な認識夏正帆とは限らない!(可是,夏正帆未必認識這個沈正醇啊!)
宇多田:ほほほ、村上くん、あなたの宿題を見て、できないでよ!(呵呵,村上君,看來你的功課,沒做好啊!)
村上頓時面紅耳赤,訥訥而言,好半天,才有了正常的聲音,「閣下のご指導ください一二!(請閣下指點在下一二!)」
「沈正ノール以前は特務組織の杭州スパイ訓練班の教官で、夏正帆は彼の學生で、あなたはこの師弟の二人に會って、どんなシーンは?(沈正醇以前是軍統杭州特務訓練班的教官,而夏正帆是他的學生,你說讓這師徒二人見面,會是個什麼樣的場面?)」宇多田乾笑了一聲,頗為意味深長地說,「きっととても人を感動させる!(我想一定會很感人!)」
……
中午時分,虎兒突然發起了高燒,一過啼哭不止。丁雪娥一急,抱起虎兒就下了樓,才走到大門口,就給負責監視他們的那位日本軍曹山下晉三給攔住了去路。
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山下操著蹩足的漢語,瓮聲瓮氣地說,「未經許可,不準出門!」
「孩子發燒了!我必須帶他去看醫生!」丁雪娥才不管那麼多,照樣向門外走,「他若有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嗎?你可別忘了,你的上司可是答應過我爹,會保證我們……」丁雪娥刻意加重語氣強調道,「絕對安全!」
山下摸了一把虎兒的額頭,還真很燙手!當即頗不情願地讓了步,「你的……我打個電話請示一下!請稍候!」
電話,山下說打就打,片刻都不敢耽擱。
放下電話,山下就第一時間告知丁雪娥:他的上司原則上同意了……
丁雪娥哪有耐心聽完山下的話,娥眉輕輕一挑,繼續往門外闖。
山下再次擋住了丁雪娥的去路。
「你有完沒完?嗯!」丁雪娥鬼火冒。
「誰讓你的,不聽我的,說完,」山下也來了氣,「我的上司交代了,你的,要帶他的,去醫院的幹活,不行!」山下一激動,唾沫星子頓時橫飛,「你的不能走出這道門,一步都不行……」
「那你又說你的上司同意了,這不是廢話嗎?」丁雪娥直戳山下前後矛盾。
「誰讓你的不聽我的把話說完。」山下有些發惱,神情很是不善,換作旁人,他鐵定兩記耳光招呼上去了,但對丁雪娥,他不敢,他只能耐心地解釋道,「你的,家裡的,那個……」山下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游娘姨,一指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游娘姨,「她的,代替你去!」
「不行!」丁雪娥前一秒斷然拒絕,後一秒卻不那麼堅持了,謝振華就快來了,她若走出了這個房間,誰又來替謝振華把風呢?指望游娘姨,那是指望不上的,指望小文小武兄弟,那更不行,誰知道他們會惹出什麼禍事來?
左思右想,好像就只有她合適。
於是,她走到游娘姨跟前,先出聲安撫了一陣,讓其平靜下來,方才說,「游娘姨,麻煩你帶他去醫院……」
「我不去!」游娘姨被驚嚇過度,嗓音尖利而刺耳。
「游娘姨,看看他,他是個孩子,他不會傷害你的!」丁雪娥示意游娘姨去看虎兒。
哦,確實是,游娘姨這才注意到手中的虎兒。
「我去!」
丁雪娥妥了協,山下的目的既已達到,也不再多耽擱,著即指派了一名憲佐陪著游娘姨去醫院。並囑咐再三,一定要小心謹慎,不得有半點閃失云云。
廢話表過,山下讓游娘姨帶虎兒走了。
丁雪娥上樓,回到房間,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距謝振華到來的時間很近了,她不禁為自己方才的妥協感到慶幸,若是她貿然外闖,出是可以出去,謝振華可就危險了。
慶幸,僅持續了幾秒,就變了焦慮,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亂,讓她幾乎無時間認真考慮一個問題:謝振華來了,該如何通知謝振華?
看到謝振華的身影,然後在窗口大喊一聲,這不等於是給樓下的山下通風報信嗎?又或者是弄出點動靜,把山下和樓下其它人的注意力引開,這辦法可以是可以,那還怎麼通知謝振華?
她又想了很多方案,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辦法,應該從容去想,但時間又不等她!
怎麼辦?
心煩意亂之下,她拿起一張紙,反覆地折來疊去……
謝振華剛走近巨籟達路口,就聽到遠處傳來的二胡聲,令他不由駐足,側耳去仔細聆聽。並不是琴聲有多高亢、清脆、悅耳,相反,琴聲卻低沉、模糊、尖利——刺得他的耳鼓直發疼,他受過專業的聽力訓練,聽力比八哥還聰敏,對尖利的聲音尤其敏感,因此,他也就比常人多了一分警覺。
聽力了得的人,大都通曉音律,謝振華也不例外,他聽出,拉琴人拉的是《漢宮秋月》,拉琴人稍講究點技巧的話,就不會破壞掉曲目應有的細膩深遠與幽怨悲愁之意境。弄得凄清不是凄清、悲情不是悲情,倒更像是人的低聲哀泣,更像人捂住嘴啜泣。
這拉琴的人是誰啊?!
起初,謝振華只當一個初學者的胡鬧,沒多想,繼續行他的路。但離23弄弄口越近,他心中那難受的感覺越甚,漸漸地,他放慢了腳步,再次去聽那琴聲,仔細地聽,用心地聽。這次,他又是一番別樣感受,腦中浮現了這樣的意境,一如他目睹過的屠城場面,慘呼漫天、哀號遍野。
淚,在不經意間悄然滑落,很糟糕的琴聲,卻勾起了他心底的傷痛,這豈不是很荒唐,很荒謬。
但它就偏偏是真的。
23弄,他就不去了,沒必要去了!
沈正醇那裡出事了,他想。
猜想得到證實,就在當天。
離開巨籟達路,謝振華就去找了夏正帆。
一見面,他就開口說,老沈可能出事了;夏正帆開腔說,老沈已經被捕了。
說的是同一件事。前者是不確定的口吻,後者是肯定的語氣。
「那他還好嗎?」不確定的問肯定的。
肯定的神色凝重,語氣沉重,「凶多吉少!」
謝振華持異議,「我看未必,他應沒事。」
夏正帆不急不躁,明知故問,「何以見得?」
「就憑丁雪娥今日還能外出。就憑她很巧妙地向我發出了警示。」以此為據,謝振華分析道,「老沈的處境應很安全,應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樂觀。」
夏正帆高唱反凋,「恐怕難以樂觀,若按他的推測,他此時的處境很安全,那你想沒有想過還有第二種可能?我說的這種是:沈正醇極有可能……」最後的結論,他遲遲未說出口。事實上,他並不確定這個結論就是對的,但職業敏感性,逼使他不得不去設想最壞的可能。
聞言,謝振華心裡噔噔直響,他感覺自個似被人丟進了幽深的水井中,溺水般的窒息,令他渾身都沒了知覺,眼前一片漆黑。但這個過程很短,像突然跳開的電閘,很快又被人合上了,他聽到自己這樣說道,「絕無可能!」
說真的,謝振華心裡很是困惑。按照夏正帆的說法,如果沈正醇真……那問題就嚴重了,因為只有心裡有鬼才需要放煙霧彈迷惑人。又想,如果沈正醇心裡確實有個鬼,那鬼還會是誰呢?
丁雪娥嗎?
要這麼聯繫起來,真的很牽強。
於是,他嘗試以此為據來說服夏正帆,卻抵不過夏正帆的一句,「你可別忘了,成理君就是前車之鑒!」
有一剎那,夏正帆注意到,謝振華那對銳利烏黑的眼睛放棄了耀眼的光芒,變得世故了起來,眸子的中央僅剩下點點寒光,是那樣的深不可測。那點點寒光並不是銀色的,而是血紅的。很快,那雙眼就恢複了先前的神采。
「老沈與成理君不同。不能把他們混為一談。」或許是覺得還不夠,謝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