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弗蘭基早起準備聯邦調查局的陳述。他知道今天的聽眾都不是好應付的,他們不僅不會買賬還滿懷敵意。他的早餐很簡單,只吃了一個抹了橄欖油和蒜蓉的百吉餅,之後又喝了一杯咖啡。哈丁的上司為了表示禮節,將會議的地址定在了一個酒店。弗蘭基第二個到場,最先來的是一個練習生。
練習生來這做什麼?
「早上好,」弗蘭基說。
這個練習生用一種歡快的、聯邦調查局特有的風格回應道,「早上好,多諾萬警官,希望你今天過得愉快。」
「我很愉快,謝謝。」今天會是艱辛的一天。
很快,就像聽到上課鈴聲的孩子們一樣,所有的人都到齊了。他們坐下之後,弗蘭基起身關了門,看了看這些衣冠楚楚僵直地坐在桌子後面的人。
「早上好,先生們。感謝你們到場,他們想讓我進行這次陳述會議,好讓大家了解一下事情的進展。大家都知道,一共有五起謀殺:倫佐·西卡雷利、湯米·德溫、尼諾·托雷拉、唐尼·阿馬托以及魯尼·馬其托,也就是強尼·穆克。」
他停下來,留時間給大家發問,但只看到十一個低著的頭,他們都在忙著做筆記。
「雖然我們現在還沒有證據,但這一切都像是一人所為,他就是尼可洛·富斯科,也就是鼠仔尼克。」
「他是怎麼得到這個綽號的呢?是他出賣過別人嗎?」
弗蘭基笑了,「先生,如果你知道這個問題有多麼荒謬的話,你會跟我一起大笑的,」他停下來,眼睛望著遠處,「我認為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尼克·富斯科出賣別人。」絕對沒有。
弗蘭基深吸一口氣,很想點燃一根煙。他的眼神掠過一張張臉,微笑了一下,「尼克六歲的時候就叫鼠仔了。他偷煙被捉,警察把他帶進了警察局。」他頓了頓,想起該進警察局的原本是自己。尼克那天救了自己,他救過自己無數次。捕蟲王搖搖頭,「警察用兩個小時,試圖從他嘴裡套出誰是他的同夥,但他一個字都沒說。天呢,他們甚至都沒套出他自己的名字。這事傳開以後,當地的黑幫就開始叫他鼠仔,他們不是為了取笑他,而是為了稱讚他。」
坐在後排的人訕笑了一下。有幾人咕噥著什麼。弗蘭基看著他們。這樣的時候總讓他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不屬於這個辦公室,覺得自己無法與這群人為伍。他想念著自己真正的朋友。這個班裡有十一個特工,他想到這裡的時候微笑了起來。
西裝俠可最受不了這個數字。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從街上拉過一個人,把十一個湊成一打十二個。
如果他夜裡有事求助,這十一個同事里,有幾人會放下自己的事趕來幫助他?有幾人會願意跟他分享最後一根煙,在他餓的時候跟他分享最後一碗飯?如果他陷入生死存亡的境地,有幾人會支持他,為他掩護?弗蘭基知道答案。沒有一個人。他媽的一個人都沒有。
此刻,他只想解開領帶,去找托尼和波林,把他們叫出去吃披薩。他會告訴他們,「快滾出這個地方,藏起來。」他會說服尼克讓他停手。讓這些都隨它去。要命,這些都發生在電影里。發生在他們小時候。誰知道呢,也許還可以再發生一次。只是,他不能信任托尼,也不知道西裝俠是否可信,並且,尼克——
他的臉上掠過一絲微笑,他轉過身,敲了敲頭上的投影儀,然後迅速關掉它。他拿起黑板擦將黑板擦乾淨。桌子上躺著一支很長的粉筆,弗蘭基拿起來,在手裡轉動著。
如果托馬斯修女可以把粉筆用得得心應手,我也可以。
他在黑板上草草寫下「鼠族」二字,轉過身面對這群面帶困惑的特工,「先生們,這是真正的老鼠。它們可能是你遇見過的最多變,最堅韌,最聰明的物種。老鼠從五樓跌落還能活命,它們能在海里游數英里,能在電線上行走,能攀爬磚牆,能屏住呼吸三分鐘,能啃開煤渣障礙物,它們能從一個特定位置一下子往空中跳出4英尺。」
弗蘭基又掃視了一眼觀眾。幾個人已經被吸引了,「如果這些還不夠的話,它們還具有一個能夠收縮的骨架,身體能夠穿過硬幣大小的孔,」他頓了頓,「還有,對了,它們的撕咬能力比狗強二十倍,」弗蘭基停住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天太熱了。
「現在我們知道老鼠有多厲害了,但這跟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
「問得好,特工。我要引用一下我認識的一位智者的話來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不管好壞,人們最後都會變成自己的名字。這就是說,別管你們如何看待,尼克·富斯科已經變成他名字所代表的那個人了。如你們在報告里看到的那樣,他幾乎可以出入任何地方。他動手殺人時沒人發現,他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無所畏懼一詞已不足以形容他。」他在黑板前做了一個手勢,「所以,先生們,我們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弗蘭基在繼續說話之前,看了看在座的每個人,「我要告訴那些譏笑或竊竊私語的人,以及那些在內心譏笑或竊竊私語的人,稍一疏忽,你們就會喪命。尼克·富斯科不要俘虜。他從不犯錯。」
一個特工開口了,「我們甚至還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這人。這只是推斷吧?」
捕蟲王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用粉筆敲著自己的手,「沒錯,我們還不能確定。也可能這就是普通的黑幫殺人,他們故意讓這一切看起來像一人所為——但我不這麼認為。」
又有人問了幾個問題,弗蘭基結束了會議,回到家中。他踢掉鞋子,走進廚房,打開了一瓶基安蒂。電話響了,他伸手接了起來。
「嗨,捕蟲王。」
弗蘭基驚了一下,「尼克?」
「你知道我會打電話的,是不是?」
他頓了許久,「我想是的。」
「今天教了那群特工些什麼?」
他又沉默了許久,「聽著,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沒有告訴鐵托你在哪,我們見面聊好嗎?」
「我會總會聊一聊的,捕蟲王,很快。」
弗蘭基走到窗戶前,看向窗外,「尼克,我知道你很傷心。我很為你難過。但我告訴你,不要再進我的屋子。我會抓住你的。」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