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DNA不會說謊

布魯克林——現在

弗蘭基拂去羊絨外套上的雪花,抖掉摩里斯基鞋子上的灰塵。天太冷了。他最痛恨的就是下雪天,他對雪天的痛恨遠超對他的愛爾蘭父親和西西里母親的憎恨,他們讓他的生活滿目瘡痍。他應該去邁阿密或休斯頓,去一個不會下雪的地方,不管是哪兒都行。

他點著一根煙,坐在唐尼·阿馬托家門前的露台上,小心翼翼地,生怕磨壞了褲子。弗蘭基討厭坐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但他不能去弄亂犯罪現場。凱特馬上就來了,他會讓她最先看到現場。很快一輛車開過來了,緩緩地停在路邊。

一定是馬澤蒂,他開車就像老太太一樣慢吞吞。

盧·馬澤蒂慢慢走上過道,走得比停車還慢。

「嗨,盧,今天有什麼發現嗎?」

馬澤蒂在扔掉手裡的煙之前又吸了最後一口,「據我所知,沒有唐尼的線索,」他坐在弗蘭基旁邊,「給我根煙,多諾萬。」

「你剛抽完一根。」

「對,好吧,我老了。」

「老了跟抽煙有什麼關係?」

「我們這些老人什麼都不在乎,」他把手伸出來,等在那裡。

「真是一派胡言,」弗蘭基說著,還是遞給了他一根。

凱特幾分鐘後也把車停在那裡,她興緻勃勃地從車裡鑽出來,她的這種興緻勃勃對一個法醫來講是難能可貴的——弗蘭基認為這不是一個讓人愉悅的職業。

「下午好,先生們,在等我嗎?」

「太對了,」弗蘭基說,「在沒有目擊者之前,我不會把自己的DNA留在現場,如果莫里在我清理之前就獲得了——」

凱特停住,看著他,「弗蘭基,我必須上交,報告明天出來。」

弗蘭基聳聳肩,「如果我被炒了,你也好受不了。」

「你真是胡扯,」盧說,扶著弗蘭基的肩膀站起身。

「你什麼時候退休?」凱特問。

「一百年後,不會早於這個時間。」盧向弗蘭基伸出一隻手。

「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你要不吝賜教。」

「樂意至極,」盧說著,跟凱特一道走了進去。

他們一打開門,一股惡臭撲面而來,「我的老天,」盧說著,躲回了門外。

弗蘭基也轉過身,「我的天,」他拿手帕捂住了嘴和鼻子,「凱特,你在裡面還活著嗎?」

「兩個娘炮。」

「她說的對,」盧說,「我們太娘了。」

盧屏住呼吸走了進去,弗蘭基跟在後面,他解開脖子上的白色絲綢圍巾捂住嘴。

凱特在房間的對面,她蹲在那裡檢查唐尼的下體,「小夥子們,屏住呼吸只能讓你們好受一分鐘,如果你們的肺部像我猜想的那樣不是太好的話,你們連一分鐘都撐不到。你們還是深吸一口氣吧,她說完之後,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盧看著弗蘭基又回頭看了凱特一眼,「去你的。」

「我覺得你堅持不久,警官,我看過你爬樓梯的樣子。」

「我操。」

「噢,看吧,男性生殖器應激系統。」

「我再操。」

凱特笑起來,「你還真是痴心妄想。」

盧笑得兩肋作痛,「你是不是離唐尼的那裡特別近?」

「羨慕吧?」

「我有更好的,可以給你展示一下。」

凱特轉頭看著他,面帶譏笑,「就算這個已經燒焦燒卷了,都比你的強。」

「哇嗚,這太殘忍了,我投降。」

凱特抬頭看著弗蘭基,「我最好別在這兒發現你的精子,多諾萬。」

「我真該踢你的屁股,」弗蘭基說。

「你應該對我的屁股做點什麼,但我想的不是踢,」她停了一下,「但跟踢押韻。」

盧咳了一聲,「我沒想到這是一個限制級的調查,如果你倆想進卧室的話——」

「我之前想留多諾萬在床上來著,但他不情願,」凱特低下身,從地板上撿起一個東西,「誰有口香糖嗎?」

弗蘭基離近一點觀察,搖了搖頭,「他把唐尼的那兒點著了?」

「都點著了,」凱特站起來,眼珠翻轉著,「一個天殺的虐待狂,點著了他的腳,他的生殖器,還在他的嘴裡塞了一塊浸有可燃物的布,又點燃了它,」她點點頭,「看看這張臉。」

弗蘭基皺了皺臉,他已經看過了,但只是匆匆一瞥。

「噁心,我操,」盧說。

「這傢伙肯定做了什麼天大的壞事,」弗蘭基說。

凱特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瘋子,她指著屍體說,「他做了壞事?」

弗蘭基點點頭,「兇手手段如此殘忍,一定是因為被狠狠地惹怒了。」

凱特的小組到達之後,她結束工作,把現場留給了弗蘭基和盧。依然是跟以往一樣隨機混合的證據,其中還有老鼠屎。弗蘭基在每個房間都查找了一遍,來來回回,把地下室也找了一遍,但沒發現死老鼠。

弗蘭基從閣樓走下來的時候,盧正在廚房,他倚著柜子說,「喂,多諾萬,外面有一堆記者。」

「什麼都別說。」

「我知道,但更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得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要告訴你的。」

「沒什麼,我的天。你進了尼諾的家,看見老鼠屎就發狂了一般,但卻對我隻字不提。現在你又跑來跑去尋找一些有的沒的東西,」盧走向他,跟他面對面,「我是以你搭檔的身份問的,發生了什麼?」

弗蘭基提高了聲音,「我說沒什麼,警官,聽到了嗎?」

「我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東西,警官,凱特說,我們在那些你未調查過的犯罪現場發現了你的DNA。我們是在血跡下發現的,這就是說,死者死之前,它們就在那兒了,」馬澤蒂用手指點了點弗蘭基的胸膛,「你想解釋一下嗎?如果不是你自己留下的,誰還會有你的DNA?」

弗蘭基沉默了幾秒,「好吧,盧,但你得保證不告訴別人。」

「你說。」

弗蘭基把尼克的事告訴了他,告訴他尼克總喜歡惡作劇地留下老鼠屎,讓人知道他就是作案的人,還告訴他尼克和托尼把一隻老鼠放在湯米·弗蘭納根的冰箱里的事,「如果尼克認為有人背叛了他,他會做這些事的。也許會做。他很容易就能得到我的DNA。」

盧站在那裡,抱著胳膊,看著他,「就是這些?老鼠屎?」他大笑起來,笑得噎住了,「紐約家家戶戶都有老鼠屎,我家就有。」

弗蘭基站直身子,皺著嘴唇,握著拳頭,「還在尼諾的冰箱里發現了一隻死老鼠。」

「你憑那些死老鼠就起疑心?那你腦子真不靈光,不適合做警察。」

「嘿,馬澤蒂,千萬不要讓我去你家做客,我不喜歡老鼠屎味的披薩。」

「有時間你可以試試,」盧說著朝門口走去,「我得離開這兒了。」

弗蘭基又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東西,依然沒有發現死老鼠。他倚在廚房的柜子上沉思起來。

假設盧是對的,萬一這些都是他想太多呢?弗蘭基想了想犯罪現場,以及托尼曾經往湯米·本森的褲子里倒進打火機液,以此恐嚇他的事。弗蘭基不想告訴盧這件事,沒必要把托尼·薩努羅也拉扯進來——還沒到時候。

弗蘭基走出唐尼·阿馬托的家門,走到了圍堵在外的記者中間。

第三頻道的湯姆·梅森將麥克風伸到前面,「多諾萬偵探,這是不是一起黑幫殺人案。」

「無可奉告,」弗蘭基邊說邊往前走。

「這跟尼諾·托雷拉的死有什麼關聯嗎?」這個問題來自梅根·希姆斯。

「不好說。」

一連串的提問砸向他,但弗蘭基不為所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做好準備之後,會發表聲明的,每人都有料可寫。」他鑽進車裡,鎖上車門,開啟了發動機。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逃離這群水蛭般的人。

他花三十分鐘開到家,又花了十分鐘才找到停車的地方。他沿著過道往公寓走去時,在門廊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莎娜·佩韋克,她是一個很好的愛爾蘭姑娘,卻很不幸地嫁給了一個脾氣暴躁的俄羅斯人。弗蘭基跟她有過一段舊情,但他知道她來這裡是來挖料的,這讓他很惱火。但即使惱火,他還是很禮貌,「嗨,莎娜,最近好嗎?」

「嗨,弗蘭基,等你很久了。我想你看見我肯定很生氣。」

「不會。」

「是,不會。我想,你肯定會讓那些記者滾開,然後回來家裡。你可能想喝杯酒,我恰好帶了一瓶,你可能還想要一個伴。」她站起身,從棕色的紙袋裡拿出一瓶基安蒂。

弗蘭基臉上露出了微笑,「給我另一樣東西,否則你不能進我的房間。」

「我不會那樣做的,多諾萬。原諒我語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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