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強尼·穆克的學徒

布魯克林——三年前

托尼告訴我,鐵托想周三見我。我之前以為沒有希望了,「他對你說什麼了嗎?」

「沒說什麼,只說周三正午到那裡。我會開車帶你過去的。」

我很早就到了工會大廳,在那裡等著鐵托。過了三十分鐘他來了,步履匆匆,「尼克,抱歉我來晚了,跟我來吧。」

我跟著他,坐進了停在門前的一輛銀色林肯,「你為我安排了什麼?」

「我手下有一個叫強尼·穆克的人,他需要一個學徒。」

「他是做什麼的?」

鐵托向左轉了個彎,大概開出了半個街區遠,才回頭看向我,「你不需要知道。」

我起先是惱火了,但如果表現出來,我可能會因此喪命,「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不需要使用木匠的鎚子鋸子和其他類似的玩意?因為我不擅長使用工具。」

鐵托足足用了五秒才有所反應,這五秒簡直就像五分鐘般漫長。他咆哮般地大笑,「不錯啊,尼克,我喜歡。」他笑了整整一個街區。他沒有告訴我強尼·穆克是做什麼的,這無關緊要。我知道這些人肯定不是什麼做好事的人。

作為一個義大利人,強尼·穆克算是比較高的了,除去頭上的軟呢帽,也有六英尺高。他的黑色軟呢帽看上去很光滑,纏繞著一條銀色的緞帶,他把它偏向左側戴著,也許是為了向人展示腦袋右側的一縷灰發。我見到他時,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雙手。他的手很大,戴著很薄的手套,透過手套可以看見他隆起的指關節。他的真名是魯尼·馬其托。有人說,他化名為穆克不過是將原來的名字縮略了一下。義大利人常把薩爾瓦多變成多圖,傑賽普變成扎佩或比佩。還有人說,他叫強尼是因為他就是你陷入困境時要找的人。我在字典里查了查「困境」這個詞是不是還有潔癖的意思。

他不是不愛乾淨,他不是這個意義上的臟。他是我見過的最刻薄、最冷漠、最無情的傢伙。

第一次見他時,他並未打算告訴我他的行當,只說「你為我幹活」。

強尼讓我去取他的車,他警惕地鑽進來,「去哪兒?」我問。

「皇后區。」

「你得幫幫我,我不認識路。」

他告訴我怎樣轉彎,一次告訴我一大串。慶幸的是,這個時間交通並不擁堵,我能記得怎樣走。他讓我停車,我們去洗了擋風玻璃。這事看起來很奇怪,但我沒問什麼。我開車的時候他看著我,又假裝沒有在看的樣子。我們過了一座橋,又拐了幾個彎,然後把車停在了位於三層的車庫裡。

強尼·穆克將車熄火,並沒有打算走出車門。我安靜地坐著。片刻沉默之後,強尼看著我說,「這個投資公司的三個傢伙欠鐵托錢。」

我懂他話里的意思,但沒有妄下結論,「為什麼派我們來?」

「幾周前,鐵托派了一個小兵過來,這三個人把他打得半死,一個人拿槍對著他,另外倆人對他一對狠揍。他們最後把他扔在了他家門前。」

我點點頭。這事時有發生,人們總以為舊式的黑幫已經不復存在,只有幾個傀儡頭目陰魂不散,試圖重振舊日榮光。如果真的有人這麼想,強尼·穆克就要出馬,證明這種想法是錯的。以前是強尼·穆克出馬,現在是我出馬。我知道這三個人是人渣,他們不僅打了那個小兵,還讓他的妻子和孩子目睹了他的慘狀。只為錢,鐵托可能會原諒他們一次,但這種侮辱行為——決不輕饒。

強尼·穆克問我,現在還沒經過訓練,我能不能做好這件事。我知道這是一種測試,「告訴我你想怎麼做。」

「擦乾淨車,我們等他們吃飯回來。」

「原來你知道他們的行程?」

強尼·穆克看著我,眼神冷漠而深邃,「謀殺需要時間,尼克,這是我們這個行當的第一條規則。」

我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我殺過人。沒有人是無辜的,所有人都得自我防禦,但這次不同以往。另一方面,這些人也不是什麼善類,他們敢占黑幫的便宜。他們心裡清楚自己冒著什麼風險。我看著強尼,我們之間突然多了一種聯繫,「這麼說,我們要把這幾個人殺了?」

「我沒這麼說。」

「是的,你沒說。」

「我只是告訴你第一條規則——謀殺需要時間。意思是你需要有所準備,需要了解你的目標,需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你觀察多久了?」

「幾周了,」強尼又看了我一眼,這更像一個老師的眼神,「不要在一個地方觀察,如果不得不在一個地方的話,那就不要在每天的相同時間段觀察。不要開同一輛車或穿同一件衣服,記住這點,同一性是你的敵人。人們會記住那些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東西,也會記住那些特別的東西。永遠不要與眾不同。」

我聽著,很驚訝強尼能一口氣說這麼多,「好的,」我說,然後開始擦拭車,確保我摸到的部位——把手,車門,車頂以及所有地方,都擦乾淨。我隔著引擎蓋看向強尼,「擦乾淨了。」

強尼打開車尾行李箱,拿出兩個公文包,把其中的一個遞給我,「這個是你的,」他說著把它打開了,「槍是乾淨的,包也是乾淨的,出來的時候一定帶著它。」

他一直戴著手套,所以不需要擦掉指紋,另外,車也不是什麼問題。如果我們扔下它,那它也就是一輛被偷的扔在車庫裡的車而已。強尼戴上墨鏡,關上行李箱,「我們走。」

我跟著他,走在他旁邊。我在發抖,我想強尼肯定沒有。我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看起來很平靜,但我能感覺到它們的顫抖。殺人遠不像我想像中那麼容易。

「走路的時候把頭低下,」強尼說,「到處都是攝像頭。」

我們乘電梯上了四樓,他右轉,走進了410室,門是雙層的,玻璃上刻著「克里夫斯克、波拉德和斯麥思」。強尼走到接待員那裡,俯身到她旁邊。之後我才明白,他這麼做是為了使她害羞躲閃。通常,你越靠近一個人,他們會越不敢看你的臉。

「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她問。

「我是泰姆博先生,」強尼說,「我有預約。」

她很快就找到了他事先準備的預約,很顯然,他聲稱自己是移居紐約的大款投資人。

她抬起頭,給了他一個接待員職業性的微笑,以示歡迎。

「他們很快便會見您,泰姆博先生,您想喝點什麼嗎?」

「不,謝謝,」強尼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記住不要碰任何東西,」他對我低聲說道。

幾分鐘之後,一個雙腿修長的助理將我們領進了會議室,似乎所有的好助理都有修長的雙腿。我記下了我們進來的路徑,心想我們一會兒得快速撤離現場。她打開了會議室的門,會議室中間有一張長長的桌子,四面是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房間里有三個男人,他們熱情歡迎我們,帶著比接待員更假的笑容做了自我介紹。強尼說自己眼睛敏感,問他們可不可以拉下百葉窗。其中兩個人很快就去執行他的意願,貪婪把他們變得優雅。

強尼坐下,打開公文包,指著槍。然後他對我說,「我想你要給幾位先生看樣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一下。為了確保自己真的平靜下來,我又吸了一口氣,祈禱自己可以閉上眼睛。去殺想要傷害的你的人和現在我所要做的事情是截然不同的。但我知道這是一個測試,如果我不殺他們的話,那個長腿助理隨後發現的將是四具屍體,而不是三具。我把包放在桌上,打開,又深吸一口氣,然後去拿槍。槍有消音器。

腎上腺素在我的身體里穿行,指引著我,我流暢地舉起槍,朝他們每人頭上開了一槍。他們沒來得及叫喊,就喘著粗氣栽倒在桌子上。在收槍之前,我又朝他們各開一槍。

強尼收起他的包,扔給我一塊布擦拭血跡,然後朝門口走去。沒有奔跑,只是移動著。我扣上包,跟在他身後,順手關上了門。

我們走到大廳時,那名助理驚訝地看著我們,「先生,會議這麼快就結束了嗎?」我如果開口說話,聲音一定是顫抖的,我很慶幸強尼回答了她。

「我想是的。」強尼說。

在他們有所警覺之前,我們就已走出了大樓。我們乘電梯去了地鐵站,很快就到了安全的地方。

自那之後,我和強尼又幹了好幾票。一票是在布朗克斯,一個傢伙隨隨便便揍了人,一票是在曼哈頓,一個傢伙從老闆那裡偷了毒品,還有一票是在布魯克林,兩個傢伙賣海洛因給小學生。我特別喜歡最後乾的那一票,我給了他們好一頓教訓。

沒隔多久,鐵托就讓我單獨行動了。風險更大,但報酬也更豐厚了。我再次告訴他,我掙夠錢以後就洗手不幹了。

「好,我也是,孩子,」他只這麼說了一句。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又與強尼共事了幾次,主要是為了完善我的手法。我學得很快,強尼要確保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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